《從閑散王爺開局》第154章 屠龍命斷(1)

作者:月歌離·2個月前

長安城的喧囂與繁華,向來分屬兩個世界。東市貴胄雲集,朱門繡戶,絲竹盈耳;西市則魚龍混雜,胡商番賈,三教九流,在熙攘的市井煙火氣中,掩蓋著無數不為人知的秘密。

西市深處,緊鄰著一段老舊城牆根,有一處不起眼的小院。門楣低矮,灰牆斑駁,與周圍雜亂擁擠的民居毫無二致。院門常年緊閉,鄰里只知住著一位眼盲的孤僻老翁,極少露面,靠偶爾替人摸骨算命換些柴米度日,並無甚稀奇。

但若有真正知曉內情的人在此,必會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這裡,便是傳承數百年、隱秘無比、代代以“斬龍”為己任的“屠龍一脈”,在長安城最核心的據點。

所謂“屠龍”,非尋常意義上的弒君叛逆。這一脈自命為天道執法者,專司在王朝氣運衰微、天災人禍頻仍之際,以特殊手段斬滅整個王朝的氣運,以及那些可能成長為“真龍”的潛龍——皇子、強藩、異姓王——以證其道,加速舊朝覆滅,為新朝讓路。

其手段詭秘莫測,或為讖語流言,或為暗中資助梟雄,或為直接刺殺清除。歷代皇室對此一脈深惡痛絕,卻始終無法根除,因其藏匿極深,且每每在亂世中方顯蹤跡。

此刻,小院深處,一間門窗緊閉、不透絲毫光線的密室中。僅有一盞如豆的油燈,映照出方寸之地。燈旁蒲團上,盤坐著一位身形枯瘦、身著洗得發白的灰色舊道袍的老者。他雙眼蒙著一條寸許寬、浸滿藥汁的黑色紗帶,面色在昏黃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甚至隱隱泛著青灰,彷彿久不見天日的古屍。他便是當今“屠龍”一脈的掌舵人,自稱“瞽叟”。

密室門無聲滑開一線,一個穿著粗布衣裳、貌不驚人的中年漢子閃身而入,動作輕捷如狸貓。他來到瞽叟身前數尺處,單膝跪地,低聲道:“掌脈,西南急報。”

瞽叟枯槁的手指微微一動,聲音沙啞乾澀,彷彿砂石摩擦:“講。”

“是。潛伏於西線及西域之‘暗樁’傳回確認訊息:寧王周景昭,破西草蠻於河西,迫其遠遁草原深處,不敢南顧;旋即揮師入吐谷渾,助其新汗慕容順平定內亂,吐谷渾已上表稱臣,奉寧王號令;其後深入西域疏勒,先是挫敗大食陰謀,助疏勒平定內亂,復於疏勒城外設伏,先後擊破大食悍將齊亞德所部及呼羅珊總督艾布·穆斯里姆派遣之精銳前鋒,焚其營壘,陣斬齊亞德,迫退大食軍。疏勒王以公主妻之,寧王攜其東歸,已於月前返抵昆明。寧州境內,新政頻出,工坊林立,商路繁盛,兵精糧足,其勢……如火烹油。”

漢子語速平緩,將一條條震動天下的訊息清晰道出,這些訊息有些朝廷已知,有些細節卻遠非朝堂公文所能涵蓋。

密室內一片死寂,只有油燈芯偶爾爆開的細微噼啪聲。瞽叟蒙著黑紗的臉微微轉向彙報者的方向,沉默了許久。那沉默中,似有無數風雲激盪、星軌偏移的幻象在他那已盲的雙眼前掠過。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周景昭……又是他。”

漢子不敢接話,只是垂首靜聽。

瞽叟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划動著某種玄奧的軌跡,彷彿在回憶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他喃喃道:“隆裕二十六年,北方暴雪,赤地千里,民不聊生。老夫以為時機已至,遂以秘法開‘觀天之眼’,遍察天下潛龍……”

他頓了頓,聲音中透出一絲恐懼:“那一日,老夫看到了許多。東宮氣運黯淡,楚王虛浮不實,三皇子根基淺薄……唯獨有一條細小的幼龍,雖尚微弱,卻異常凝實,帶著勃勃生機,彷彿混沌中初開的曙光。老夫欲細觀其本主,卻不料——”

他的手指猛地一顫,彷彿再次經歷了那場噩夢:“那幼龍周遭,竟纏繞著一層混沌命數,如迷霧般不可窺探。老夫的靈覺剛一觸及,便遭到劇烈反噬!更可怕的是,那反噬之中,還夾雜著一股浩然純陽之力——那是超越大宗師之境大能的護道手段!老夫拼盡全力才保住性命,卻付出了雙目失明、元氣大傷的代價。”

漢子低聲問道:“掌脈,那混沌命數……還有那洞天境的反噬……”

“定是有高人,以逆天手段,遮蔽了此子的天機!”瞽叟聲音乾澀,“老夫事後反覆推演,雖未能看清本主,卻隱約感知到,那條幼龍不在別處,龍氣興起之地正是西南方向。如今看來,便是周景昭無疑。”

他嘆息一聲,續道:“老夫自恃屠龍一脈數百年傳承,以為天下無不可斬之龍。卻不想,先是在草原佈下的棋子出了問題——當年老夫遣人潛入草原,暗中扶持東草蠻一位梟雄,以秘法助其統一諸部,待其南下中原時,趁亂斬龍。不料東草蠻崛起未成,便被隆裕帝察覺派人所破。老夫又轉而扶持西草蠻,結果……周景昭橫空出世,西草蠻亦遭重挫。草蠻之勢,皆未成氣候便夭折。”

他的聲音愈發低沉:“兩次失敗,已讓老夫心中不安。而隆裕二十六年的反噬,更讓老夫確信——那條幼龍,非同尋常。非蛟非螭,乃真龍之姿!屠龍一脈若貿然出手,恐有滅頂之災。”

漢子心頭一凜,不敢接話。

瞽叟沉默良久,終於緩緩抬起手,伸向自己眼上蒙著的黑紗。

“掌脈!不可!”漢子驚駭低呼,“您的傷……”

“無妨……再看一眼。”瞽叟的聲音帶著一種決絕的意味,“此子之勢,已非尋常潛龍可比。若不看個分明,我脈數百年傳承,恐將斷送在老夫手中。”

他顫抖著,一點一點,揭開了那條浸滿藥汁、壓制著他體內天譴反噬與保護他最後一點靈覺的黑紗。黑紗落下,露出其下一雙眼睛——那已不能稱之為眼睛,更像是兩個深不見底、佈滿細微裂痕的灰色石球,渾濁無光,卻又似乎蘊含著某種令人心悸的、直視過天地本源後留下的殘破痕跡。

瞽叟沒有“看”向任何實物,他只是艱難地、緩慢地,抬起了那雙盲眼,以一種消耗生命本源的方式,將殘存的所有靈覺與秘法修為,向上“望”去,望向他感知中,長安城乃至整個大夏疆域上空,那常人不可見、唯有修煉特殊觀氣之術到極高境界方能隱約感知的“氣運之象”。

在他的靈覺“視野”中,長安城上空,盤踞著一條龐大無比、卻稍顯老邁遲緩的暗金色巨龍,那是代表大夏國運與當今隆裕帝的象徵。巨龍周身纏繞著諸多或明或暗、或粗或細的氣運之線,連線著四方州郡、文武百官、皇子龍孫。

而此刻,他的“目光”艱難地轉向西南方向。那裡,原本在他五年前觀測時,還只是一條細小、卻異常凝實明亮、帶著勃勃生機的淡金色幼龍虛影,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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