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162章 浮泥(上)(1)

作者:月歌離·26天前

隆裕三十五年五月初五,長安,政事堂。

端午的龍舟已在城外的渭水上競渡了半日。鼓聲隱隱傳進皇城,被政事堂厚實的青磚牆濾得又輕又遠,像隔了一層水聽人說話。

太子周載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四份捷報——剛從各地送來,墨跡猶帶潮氣。

狄昭的字跡向來潦草。這一份卻寫得格外工整,像是謄抄過好幾遍。他說三路騎兵已攻克象雄東線前哨,象雄王在雪山南側被圍後自盡。但周載注意到,摺子後半截有一行被塗改過——原寫的是象雄王自刎,塗掉後改成。

狄昭很少改字。

周載盯著那處塗痕看了片刻。象雄王是自盡,還是被逼自盡,或是有人替他——這一字之差,將來寫進史書裡,便是兩筆。

摺子末尾附了一張單子:昌都以西新設流官十二員,首批講武堂高原出身的學員已全部分回原籍,充任基層軍官。名單上有個名字被硃筆圈了陳安,周載認得這筆跡,是父皇批的。

程端的捷報最短:雷巢軍突襲東草蠻核心部落,摧毀烏木面具指揮體系。草原集結能力,不復存在。

就這些。沒有傷亡數字,沒有繳獲清單,沒有二字。

但摺子背面粘著一張窄條,是程端親筆:隴西、張掖、酒泉三鎮守將,虛額合計一萬七千四百餘人。現已押解入京。餉實合一之制,即日起推行。臣請殿下準雷巢軍暫駐北境三月,待新制落地,再議歸建。

周載將窄條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墨色更淡,像是後來補的:

東草蠻王帳焚燬前,臣親見一人北遁。身形似宇文氏。未追。

李光的摺子最厚,並非字多,是夾了東西。半幅燒焦的旗幟殘片,經緯粗糲,觸手有海鹽的澀感。

摺子裡說,艦隊焚燬天竺北方邦鐵料中轉港,火起時,港內堆積鐵料約四千石,皆天竺運往高原之兵甲原料。臣令艦隊封鎖港口三日,待火盡後登岸查驗,鐵料俱成鐵渣,無可回收。

天竺使團已抵杭州和談,條款抄本附後。

周載翻到條款末尾。周景昭要的,不是賠款,不是稱臣。是鐵料透明——大夏派觀察員常駐曲女城,監督鐵料去向。天竺人以為讓出港口便能換太平,卻不知賬本一旦攤開,便再也合不攏。

李光在條款抄本旁寫了一句批註,字跡飛揚,像是酒後所書:

天竺人哭喪著臉簽字,簽完還問臣要不要喝他們的椰子酒。臣沒喝。他們的酒酸,不如咱們劍南燒春。

周載嘴角動了動。沒笑。

楊延的摺子來得最晚,驛馬跑死了兩匹,信使進長安時,嘴唇裂著血口子。

他說崑崙山北麓的驛道又往西推了四十里。軍屯設了三處,屯田千頃:春麥已下種,預計秋收可支駐軍三月之糧。計劃將控制線延伸至蔥嶺西側,但水泥不敷,臣請從南中調撥,或改以夯土築路,緩進三年。

摺子末尾附了一幅草圖。驛道蜿蜒如蛇,在崑崙山的褶皺裡時隱時現。圖角有一行小字:此處海拔四千七百丈,士卒夜不能寐,頭脹如裂。臣試以醋燻蒸,稍緩。請太醫院擬方,隨下一批糧草送來。

周載將四份捷報並排放好。紫檀長案上,象雄的塗痕、北境的窄條、東海的焦旗、西域的草圖,像四枚從不同方向擲來的棋子,落在一個棋盤上。

杜紹熙將捷報摘要念了一遍。語調平緩,像在唸一份尋常的節禮單子。

蕭臨淵聽罷,合起面前的邸報抄本。

四路皆捷。他說,大夏立國以來,從未有過如此局面。

停了停。

但四路同時收兵,錢糧排程是個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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