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節後數日,成都府衙後堂。堂中只擺了一張紫檀長案。案上攤著蜀地輿圖、各州縣新報的田畝損毀清冊、寧州商會庫存物資總賬,以及一疊剛送來的蓮華教降眾安置方案草案。
三盞峨眉雪芽冒著熱氣,茶香混著窗外新翻稻田的土腥味,在秋日的午後緩緩瀰漫。
周景昭坐在長案主位,龐清規與姜隱分坐兩側。
周景昭開門見山。
蜀地的仗快打完了,但蜀地遠沒有站起來。
他手指在輿圖上點了點,從成都划向渝州。
今日請兩位來,只議一件事——蜀地接下來怎麼從亂到治。
他收回手,端起茶盞。
敞開說,不必避諱。
龐清規率先開口。語調一如既往地沉穩。
殿下,眼下最要緊的是三件事。
他展開一份清冊。
第一件,先讓大多數受災百姓能活下去。洪水衝了田,瘟疫掏空了村,這個冬天如果不把人穩在田裡,明年開春便沒人種地。
周景昭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
沒人種地,龐清規繼續道,蜀地便會一直靠寧州運糧。寧州再富,也養不起整個蜀地。
他翻到清冊下一頁。
臣建議由寧州商會牽頭,先修一條從成都往川東方向的路。從成都府城出發,經蓬州、渠縣,直通渝州碼頭。把寧州商會從涪江運上來的糧、藥、冬衣儘快分到沿途各州縣。
錢從哪來?
修路由寧州商會出資,分段包乾,每修一段便設一個收費點。龐清規頓了頓,人免費過,馬車收費。
周景昭的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一下。
收費所得歸沿途各縣用於災後重建,商會只收回材料本錢。同時以工代賑,沿途災民願意修路的,按日發糧。修一天路,領一天糧。修完一段路,領一份工錢。
周景昭起身,走到輿圖前。
全程修通,要多久?
臣算過,若能全力動工,明年端午前可通車馬。
周景昭的手指從成都移到渝州,停在渠縣的位置。
沿途幾個受災最重的縣:渠縣、蓬州、鄰水......都能連成一線。糧道一通,災民便不會再往山裡跑了。
周景昭沒有立刻回應,他望著輿圖上那條尚未存在的線,沉默了很久。
他說,讓喬安從寧州商會調幾個老賬房過來,專門盯著收費點的賬目。每段路的收費單獨成冊,每月公示一次。百姓可以自己來查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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