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至滁州境內,玉真子引他們入深山道觀。這道觀外觀破敗,內裡卻機關重重,竟藏著十餘個建文舊部。有位獨目老者見到玉璽,跪地痛哭:“臣等苦候三十年矣!”原來皆是昔日忠良之後,暗中積蓄力量,以待天時。
眾義士商議後,決定分三路赴京:一路由玉真子率高手暗殺紀綱;一路往鳳陽皇陵聯絡守陵舊軍;柳生與瑤卿則攜密詔設法面聖——因當朝宣德帝實為建文親侄,素有撥亂反正之心。
柳瑤二人扮作遊學夫婦,取道山東。這日在濟南府大明湖畔,恰逢元宵燈會。瑤卿見水面蓮燈璀璨,不覺淚垂:“去歲此時,尚在父母膝前承歡……”柳生為其拭淚,指天立誓:“必當手刃奸佞,還天下公道!”
忽聞喧譁聲起,人群紛紛避讓。原來是布政使家公子攜妓遊湖,畫舫撞翻許多民船。一漁家女落水呼救,公子竟擲箭射之:“驚了本少爺雅興!”柳生怒髮衝冠,欲理論時被瑤卿拉住:“大事為重!”
誰知那公子瞥見瑤卿容貌,竟令惡僕搶人!柳生護住瑤卿,被打得頭破血流。正危急時,斜刺裡飛來塊石子,將惡公子門牙打落。但見個黑衣少年蹲在柳樹上啃燒餅,冷笑:“狗彘不如的東西,也配欺男霸女?”
少年武藝高強,片刻間擺平十餘惡僕。得知柳生是舉人,竟抱拳道:“小子唐突,原是讀書種子。”自稱姓莫名驚雷,泰安人民,上京投軍途經此地。三人投宿客棧,夜談時莫生取出塊青銅虎符:“家祖乃濟南衛指揮使,燕兵破城時戰死。此符可調動一支隱軍……”
柳生見虎符紋路與玉璽暗合,恍然大悟:太祖皇帝竟佈下這許多暗棋!三人結伴北上,行至德州地界,忽遇流民潮。一打聽,竟是黃河決堤,官府貪墨修河款,致三十萬百姓流離失所!
莫驚雷怒髮衝冠,欲殺往府衙。柳生攔住:“擒賊先擒王!紀綱不除,天下貪官豈能絕跡?”遂寫下萬言書,詳陳河患根源,託義士快馬送京。瑤卿則散盡盤纏,設粥棚賑災。
這日正在施粥,忽有衙差鎖拿“煽亂刁民”。衝突間,莫驚雷奪過殺威棒橫掃官差。忽聞鳴鑼開道,八抬大轎中走出個紅袍大員——竟是巡按御史周新,有名的鐵面青天!
周御史查明情由,當即摘了知府烏紗,開倉放糧。夜訪粥棚時,柳生遞上血書詔書。周御史顫聲道:“陛下密尋此物久矣!”原來他竟是宣德帝心腹,此行明為巡河,實為暗訪建文舊事。
周御史飛章入奏,不日有密旨到:令其護送二人速京。一行人改走水路,沿運河直抵通州。這夜月明如晝,柳生與瑤卿立於船頭,忽見岸上烽火連天。周御史色變:“紀綱反矣!”
但見戰船圍來,箭如飛蝗。周御史拔劍喝道:“本官在此,誰敢造次!”對面船頭立著個蟒袍太監,陰陰一笑:“奉廠公令,格殺勿論!”竟是東廠提督——紀綱義子曹少欽!
混戰中,周御史中箭落水。莫驚雷舞刀護住柳生二人,且戰且退。曹少欽冷笑:“放火龍出水!”但見三支火箭弩射來,船帆頓成火海。正當萬分危急時,下游突然撞出數條艨艟戰艦,旗號竟是“靖海侯”!
當先船頭立著個老將,白髮蕭然卻目光如電:“曹太監好大威風,要燒老夫的貴客?”曹少欽頓時矮了半截:“侯爺說笑…不知是您的人…”老將彎弓搭箭,一箭射落曹太監冠纓:“滾!”
這靖海侯原是永樂朝名將,手握水師重兵。早年受建文恩典,暗中一直尋訪故主血脈。見玉璽痛哭失聲:“老臣等得苦也!”遂整軍護送入京。
入得京城,方知局勢詭譎:紀綱早控九門兵馬,以清君側為名圍了皇城!宣德帝被困奉天殿,羽林軍血戰三日。玉真子率義士夜闖紀府,卻中伏被擒——原來有內奸洩密!
靖海侯欲強攻,柳生諫道:“紀賊必防著侯爺。小子有一計…”當夜,瑤卿喬裝成歌女混入紀府宴席。紀綱正宴請群奸,酒酣耳熱時,瑤卿忽抽娥眉刺疾刺!紀綱老奸巨猾,偏身躲過,瑤卿失手被擒。
柳生在外見得訊號,急令莫驚雷率死士炸開西水門。靖海侯水師突入城內,與錦衣衛巷戰。柳生自領一隊直撲詔獄,救出玉真子等義士。混戰中找到瑤卿時,她正被縛在高臺,紀綱持刀欲斬!
柳生彎弓射落鋼刀,紀綱冷笑:“書生也敢動兵戈?”話音未落,柳生突從袖中甩出硃紅葫蘆——原是玉真子早先給的迷煙彈!白霧瀰漫間,柳生救下瑤卿,紀綱卻被莫驚雷一刀斷臂!
老賊困獸猶鬥,竟開啟密道逃往皇城。眾人追至金水橋,卻見紀綱劫持了小太子!宣德帝怒喝:“卿本國之柱石,何至如此?”紀綱獰笑:“朱家欠我的!”原來他本是建文心腹,當年開城降燕,實因建文疑他功高……
正對峙時,瑤卿忽撫琴高歌。琴聲激越處,紀綱恍見建文帝魂靈立於雲端,手一軟被玉真子拂塵擊倒。禁軍一擁而上,奸黨盡數成擒。
三日後大朝會,宣德帝示血書詔書於百官,泣道:“靖難之變,骨肉相殘,朕心實痛!”下詔為建文舊臣平反,誅紀綱九族。封柳彥為翰林學士,瑤卿為郡主,餘者各有封賞。
柳生卻辭官不受,攜瑤卿歸隱鐘山。宣德帝親書“忠義雙全”匾額賜之。後人常見一對璧人泛舟秦淮,男子吹簫,女子撫琴,琴簫和鳴處,煙水俱澄澈。
有詩讚曰:
金陵王氣未全收,化作清輝照玉樓。
一局殘棋消劫火,五湖煙水洗吳鉤。
血書已證山河誓,鸞鏡終諧鳳侶儔。
莫道書生無膽氣,丹心猶可闢千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