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年間,錢塘縣有寒士名陶望三,家徒四壁而志節高潔。每夜讀於破廟,以青燈黃卷為伴。是歲大比,望三欲赴京應試,然囊中羞澀,唯倚窗長嘆。忽聞叩門聲,見一白髮老叟負布囊而立,眸若星河,額生異紋。
老叟揖道:“聞君困頓,特來相助。”自囊中取金珠十顆,瑩然生輝。望三驚拒:“素昧平生,安敢受此重饋?”叟笑曰:“吾乃雲遊散人,見君室有文光,他日必成大器。若必不安,請立字據,來日十倍奉還亦可。”遂留金珠而去,步履生風,轉瞬不見。
望三持珠易資,治裝北上。行至滁州界,忽遇暴雨傾盆,避入山間古剎。但見殿宇傾頹,唯正殿供奉一尊金甲神像,眸含威光。望三整衣叩拜,忽聞梁間有聲如泣。舉燭照之,見一白狐傷足被困,目含哀懇。望三心生憐憫,解衣裹之,攜入廊下敷藥。
夜半忽聞兵甲鏗鏘,有黑麵神將率陰兵入殿,喝曰:“何處凡夫,敢擾清淨?”望三正欲解釋,懷中白狐忽躍出,化作白衣童子叱曰:“黑煞神!爾當年私縱妖蛟水淹蘄州,今又在此作威作福乎?”神將暴怒,揮戟便刺。忽見金甲神像雙目迸光,一道金符自神龕飛出,正中黑煞將額間,頓時雷聲大作,神將化作青煙而散。
童子拜伏望三前:“恩公在上,小狐乃太白星君座下守爐童子,因窺破黑煞神與蛟精勾結隱情,遭其暗算困於此地。今蒙相救,願護持恩公功名之路。”言畢取玉符繫於望三腕上:“此乃通靈玉,危難時叩之三下,必有應答。”
及至京師,望三投宿城南客舍。鄰住一書生名柳七,談吐不凡,與望三終日論文。然每至子夜,必聞其室中有女子啜泣聲。望三疑之,佯醉夜叩其門。柳七開門,面色青白,室中陰風颯然。忽腕間玉符震動,白衣童子現形厲喝:“何方畫皮妖,敢害舉子!”
柳七週身皮囊驟裂,露出青面獠牙本相,原是一具百年畫皮鬼。童子上前鬥法,望三急智生,取懷中硃砂硯臺擲之。鬼物懼陽剛之物,慘叫著穿牆而逃。童子嘆曰:“今科舉子恐多遭毒手,此鬼專食文曲精氣以增道行。”
放榜之日,望三竟名落孫山。正悵惘間,忽聞街市喧譁,言今科狀元暴斃旅舍,麵皮不翼而飛。望三驚覺有異,借童子遁形術夜探貢院。但見文昌閣內黑氣瀰漫,數名考官面目呆滯,正將墨汁傾入井中。童子嗅之駭然:“此乃迷心妖露,飲者智竅皆封!”
跟蹤至密室,見一緋衣官員正與畫皮鬼密語。原來今科主考周侍郎早被妖人替換,欲操控科場培植黨羽。真侍郎已被困於地下冰窖,每日取血煉製妖露。望三欲救之,反中陷阱,被囚於鑄鐵牢中。童子雖通法術,卻難破千年寒鐵。
危急時,望三忽憶古剎贈金老叟,急叩玉符三下。須臾間寒風灌室,老叟自虛空踏出,袖中飛出金鍊縛妖。周侍郎現出原形,竟是南海逃遁的蜃精。老叟朗笑:“老夫追蹤此獠三載矣!”原來老叟乃天庭巡按御史,專司人間妖孽。
忽聞九天鶴唳,四天將駕雲而降。蜃精束手就擒時,突吐迷煙,捲走望三遁往東海。至蓬萊境外,但見巨鰲托起仙島,蜃精幻化萬千景象困住望三。正值危急,當年古剎金甲神將顯聖,原乃鎮守東嶽的炳靈公,一鞭碎幻境,擒蜃精於滄波之間。
炳靈公對望三頷首:“昔見汝仁心救狐,今又勇破妖局,當有福報。”袖出金冊曰:“今科狀元本應是汝,然命數有變。可願為東嶽書記官,司掌文運?”望三正躊躇間,巡按御史踏浪而來:“且慢!此子塵緣未了,當享人間富貴。”
二神爭執不下,忽聞雲中玉磬清響,太白星君乘雲而至。笑謂望三:“汝本文昌宮掌書仙官,因誤瀉天機貶謫人間。今功德圓滿,可擇返天或留世。”望三沉思良久,拜曰:“願留人間濟世,以詩書教化百姓。”星君嘉許,賜三卷天書,授五雷正法。
望三歸返錢塘,開設書院教化鄉里。其間降服西湖魚怪、平定蝗災、破解狐仙迷案,皆仗天書妙法。某日講學時,忽見當年古剎白狐童子踉蹌入門,胸插毒箭:“黑煞神餘黨復仇,巡按御史被困峨眉山...”
望三急召雷雲趕往峨眉,但見妖陣森森,九幽魔火圍困老叟於金頂。七十二妖仙各持魔器,誦咒催火。望三祭天書召來天兵,自引五雷劈開魔障。正鬥法間,地裂百丈,魔尊攜陰兵湧出,方知黑煞神乃魔尊之子。老叟嘆曰:“此劫早載天冊,終不能避。”
太白星君忽現法相,布周天星斗大陣。魔尊狂笑:“吾已取得后羿射日箭,縱大羅金仙亦難抵擋!”箭發時天地失色,望三忽悟天書秘要,合身撲向箭鏃。頓時金光貫體,元神中飛出萬卷詩文,字字化金鎖纏住魔尊。原來文昌帝君早將本命神光藏於天書,專為剋制此獠。
魔尊伏誅,望三卻元神潰散。危殆時,當年所救白狐銜來瑤池仙草,老叟以畢生功力助其重聚魂魄。太白星君撫掌笑曰:“善哉!今汝歷劫圓滿,當歸文昌位。”望三卻見人間瘡痍,拜辭曰:“願再守人間甲子,以文脈鎮邪祟。”
星君感其誠,敕封“文衡真君”,永鎮江南文運。望三歸錢塘後,娶賢妻誕三子,皆中進士。百歲生辰時,有仙鶴銜丹書至,遂沐浴更衣,含笑蛻解。後人常見其顯聖科場,扶助寒士。錢塘文風之盛,冠絕東南,皆雲真君庇佑焉。
然塵世之外,東海水府忽現異動。巡海夜叉急報龍王:“鎮海神針霞光萬道,似有甦醒之兆...”雲間二仙對弈,太白星子落天元,對炳靈公笑言:“文曲星歸位,武曲星將醒,這天地棋局,方到中盤呢。”忽望人間嘆道:“只是苦了那孩子,又要歷一番紅塵劫難了。”此時錢塘潮頭,恰有少年書生拾得玉符一枚,瑩然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