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子服下丹藥後,靠在補給處的軟榻上很快睡熟,眉宇間的倦色卻未完全散去,蒼白的唇瓣仍緊抿著,像是連夢中都在抵禦魔氣侵擾。白靈替他掖好被褥,指尖輕輕拂過他腕間仍未消退的黑氣,確認靈力屏障已穩固,才轉身輕手輕腳地帶上門。
午後的補給處格外熱鬧,青石板路上往來著挎著藥籃的醫護弟子、扛著兵器的衛兵,還有推著糧車的雜役,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鬆弛,卻又步履匆匆,顯然仍在為前線籌備。白靈攏了攏衣襟,將太虛盞貼身收好,指尖還殘留著靈器溫潤的觸感,這讓她莫名安心。她沿著人流往前走,目光不時掃過路邊的營帳,每個帳前都掛著不同宗門的幡旗,雲紋、火焰、玄龜……卻遲遲沒看到瓊華仙闕標誌性的玉蘭花旗。
“勞駕,請問瓊華仙闕的駐紮地往哪走?”她攔住一位抱著草藥的小姑娘,對方抬頭見是她,眼中立刻露出敬佩——方才白靈駕舟突圍的模樣,不少人都遠遠瞧見了。“姐姐是瓊華弟子?往前直走,過了那座石橋,看到成片開著白梅的營帳就是了!”小姑娘手指著前方,還不忘補充,“最近瓊華的靈獸們可幫了大忙,搬傷員、送藥材,可能幹了!”
白靈道了謝,腳步卻慢了下來。石橋下的流水潺潺,映著岸邊的垂柳,風一吹,柳絲拂過水麵,漾開細碎的漣漪,像極了她此刻的心情。離開瓊華出征時,她與星遙、清辭他們約定好要同去同回,可戰場上局勢多變,她與宗門大部隊走散,如今只剩自己一人回來,不知道夥伴們是否安好?清辭的劍傷是否痊癒?星遙的符籙還夠不夠用?無數念頭在腦海裡打轉,讓她站在橋頭遲遲不敢邁步。
正愣神時,一陣細碎的“噠噠”聲從身後傳來,夾雜著靈獸的輕鳴。白靈回頭,只見一隊通體雪白的靈鹿正緩步走來,每隻鹿背上都鋪著軟墊,馱著一位包紮好傷口的弟子,鹿旁跟著幾隻灰毛小獸,用嘴叼著藥囊,步伐整齊,竟沒有一絲慌亂。領頭的靈鹿察覺到她的目光,溫順地晃了晃頭上的犄角,眼中帶著靈性。
白靈心中好奇,悄悄跟在隊伍後面。穿過石橋,果然看到一片素雅的營帳,帳前的旗杆上,玉蘭花旗在風中舒展,花瓣紋路精緻,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模樣。營帳間的空地上,更多靈獸在忙碌:幾隻背寬體壯的玄熊正合力搬運著沉重的藥桶,動作小心得生怕灑出一滴;嬌小的靈雀叼著紙條,在各帳之間穿梭,偶爾落在弟子肩頭,嘰嘰喳喳地叫兩聲,像是在傳遞訊息;還有幾隻通體火紅的狐狸,正用尾巴卷著布條,幫醫護弟子擦拭傷員的手臂,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星遙師姐,這筐丹藥要送到東帳去嗎?”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白靈的心猛地一跳,循著聲音望去,只見不遠處的藥帳前,一道素白身影正彎腰整理藥筐,墨髮用一根白玉簪挽著,幾縷碎髮垂在頰邊,側臉的輪廓清麗依舊,正是她掛念許久的星遙。
陽光落在星遙身上,給她的衣襬鍍上一層淺金,她抬手將碎髮別到耳後,露出纖細的脖頸,指尖還沾著些許藥粉,卻絲毫不影響那份清雅。白靈看著她,忽然想起出徵前兩人在瓊華後山種下的玉蘭,那時星遙還笑著說,等戰事結束,要一起看花開。可此刻,她卻站在原地挪不動腳,眼眶莫名發熱——原來真正見到故人安好,比想象中更讓人鼻酸。
“傻站著做什麼?”白靈忽然失笑,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星遙服用駐顏丹多年,又常年閉關修煉,靈力深厚,除非遭遇重創導致靈力盡失,否則容貌怎會輕易變化?自己這一路擔驚受怕,竟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忘了,倒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弟子。她搖了搖頭,壓下心中的激動,緩緩朝著那道身影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