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靈垂著頭,長睫死死斂住眼底所有情緒,面色平靜無波,唯有眼底深處,藏著極致的警惕與凝重。
她不動聲色,腳步平穩地跟隨著隊伍,心神卻高度緊繃,清醒的思緒層層下沉,在心底默數著每一層階梯。
一樓。
二樓。
三樓。
層層向下,遠離地面,遠離那片終日灰濛濛的晦暗天空,徹底墜入基地的地底深處。
嘈雜徹底被隔絕,周遭只剩一行人輕淺的腳步聲,在幽深空曠的下行樓道里反覆迴響,空洞又詭異。
她的心底數字從未停歇,一層一層,穩步遞增。
六層,潮溼感愈發濃重,牆面滲出細密的冰涼水汽;
八層,周遭徹底沒了一絲光亮,只剩應急燈幽幽的冷綠光;
九層,空氣滯重得讓人難以呼吸,腐朽的地底氣息鋪天蓋地籠罩而來。
直至——
十層。
心底的數字穩穩落定的剎那,白靈的心,徹底沉入了萬丈冰淵。
地下十層。
這是整座基地最深、最隱秘、從未有人踏足的禁地,是所有規則與折磨的終點,是掩藏在無盡枯燥訓練之下,最陰森、最虛妄的地獄囚籠。
連日無休止的托盤穩姿、熬斷筋骨的極致訓練、暴風雨前的溫存優待,所有鋪墊,盡數在此刻有了答案。
幽暗的地底樓道盡頭,一扇厚重的漆黑鐵門,靜靜佇立在沉沉陰影之中,冰冷堅硬的門板,鎖死了所有未知的恐懼,也鎖死了所有人最後的退路。
地下十層的寒意,是浸透骨血的冷。
不同於上層樓道僅有的陰涼潮溼,這裡的風是死的,是悶在萬丈地底、經年不見天日的腐寒,死死裹住每一寸肌膚,順著衣領、袖口鑽遍四肢百骸,凍得人皮肉發僵,連呼吸都帶著濃重的土腥與腐朽氣息,壓得胸腔發脹發悶。
沒有人能逃。
白靈垂在身側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縮收緊,心底一片冰涼通透。從踏入這座封閉式基地的第一天起,她就看透了這密不透風的囚籠桎梏。整座地下十層沒有半寸電梯軌道,唯一連通上下的只有這條盤旋往復的步行階梯,陡峭狹長,無路可繞。縱使有人瘋了一般衝破佇列、甩開身前所有人狂奔而上,終究只是徒勞。
階梯之上,每層關口都荷槍實彈的守衛層層把守,鐵絲網封鎖所有死角,明暗哨死死盯住每一處通道,沒有任何一絲漏洞可鑽。
更何況,她入基地時日尚短。日復一日,她和所有人一樣被禁錮在無窗的狹小單間裡,不見晝夜,不見天光,除了固定集訓與集合的路線,根本沒有半分機會遊走探查,摸不透這座地底煉獄的半分佈局。所有退路、所有僥倖,從一開始就被徹底封死。
身後一眾少女也漸漸察覺到深入地底的絕境,緊繃的身軀愈發僵硬,細碎剋制的呼吸聲此起彼伏,沒人敢說話,只剩鞋底碾過冰冷水泥地的輕響,在空曠死寂的地底樓道里空洞迴盪,聲聲催人心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