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眼底心底,皆是藏不住的崇拜與敬重。這實驗田好起來了,連帶整個基地的伙食都肉眼可見地豐富了起來,再也不是往日清湯寡水、食不果腹的窘迫模樣,雜糧、鮮蔬按需供給,偶爾還有瓜果加餐。
久而久之,基地上下無論男女老少,偶遇白靈時皆是客客氣氣、躬身致意,無人再敢輕視半分。
與之形成極致反差的便是冷綰棠。
昔日她身居高位、手握許可權,在實驗田向來呼風喚雨,可如今日漸式微,儼然落得個光桿司令的尷尬境地。她名下管轄的田地收成平平、毫無起色,手中許可權被層層弱化,往日簇擁在她身邊、聽候她調遣的人,盡數散去。
如今的實驗田裡,她費盡心思下達的排程指令,往往無人遵從、無人理會,形同虛設;反觀白靈隨口一句叮囑、一句安排,所有人便立刻應聲照做,人人信服、令行禁止。
這般落差,日日刺痛著冷綰棠的自尊心,讓她日日憋屈、夜夜難平。所有人的目光、追捧與敬重,盡數偏向了白靈,再也無人將她冷綰棠放在眼裡。
無人知曉,這片萬眾稱頌的繁盛良田背後,藏著白靈獨有的隱秘機緣。
三月深耕種植,她早已悄然摸清了規律——但凡從她意識空間取出的種子,在外界土地落地生根、蓬勃結果,被世人賴以生存、寄予希望之後,她枯竭受損的意識空間便會隨之緩緩修復、穩步充盈。
她靜靜思忖,大抵是世人依託良田而生的執念、對生機的渴求、對豐收的期許,匯聚成了無形的信仰之力,悄然滋養著這片特殊的意識領域。
而她體內受損的系統崽崽,變化更是肉眼可見。昔日微弱黯淡、堪堪維持形態的小光球,早已褪去單薄的模樣,悄然蛻變成了一隻圓潤軟糯、生著一對細碎薄翼的小糰子。
整日里,雪白的小糰子懸在澄澈的意識空間中,扇動著薄薄的小翅膀,輕盈地來回飛舞、盤旋遊蕩。空間之內的葡萄、蜜桃、青蘋果鬱鬱蔥蔥,果香嫋嫋,伴著小糰子靈動的身影,成了荒蕪末世裡獨屬於白靈一方的安寧天地。
外界一派祥和繁盛、人人稱頌太平,可暗處的陰霾與惡意,從未散去分毫。
暮色沉沉,冷綰棠獨坐在冷清的房間裡,屋內光線昏暗,只剩一室沉鬱的死寂。
她端起桌前微涼的涼茶,仰頭一飲而盡,喉間的涼意抵不住心底翻湧的燥熱與嫉恨。下一秒,眼底戾氣驟起,她五指驟然收緊,抬手便將手中的白瓷茶杯狠狠摜在地面。
“哐當——”
清脆的碎裂聲驟然劃破屋內寂靜,瓷片四分五裂,茶水四濺,一如她徹底崩塌的體面與隱忍。
這些日子的憋屈、不甘、屈辱,盡數積壓在胸腔,翻攪得她幾近癲狂。
她眼睜睜看著白靈步步登高、風光無限,看著所有人趨之若鶩、俯首追捧,看著自己昔日的榮光被一點點蠶食殆盡,淪為旁人眼中無足輕重的擺設。
隱忍良久,心底最後一絲顧忌徹底碎裂。
冷綰棠垂著眼,望著滿地狼藉的碎瓷,眼底陰鷙暗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狠戾的弧度。
既然這世道、這基地,人人都偏信白靈,人人都將她的付出視若無物,人人都敢輕賤她的威嚴——
那便怪不得她,不念情面,不擇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