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一介武夫,三尺微命。無路請纓,等終軍之弱冠;有懷投筆,慕定遠之長風。”
改“宗愨”為“定遠”(班超封號),更合武將身份。
邊讓看到“慕定遠之長風”時,再次擊節:“妙極!班定遠,我大漢雄傑!投筆從戎,立功異域,萬里封侯。仲康以班侯自期,此志何其壯哉!”
席間,張昭與張紘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與驚歎。
張昭低聲道:“此文氣象,非割據一方之諸侯所能有。”
張紘頷首:“更難得是志節凜然,卻又含蓄不露。子布,你我先前觀望……”
張昭抬手止住他話頭:“且看,且再看。”
“舍簪笏於百齡,奉晨昏於萬里。非陳氏之騏驥,接孟氏之芳鄰。”
許褚名義上是袁術表奏的“安南將軍”,並非朝廷正式任命,也未在朝為官。所以“舍簪笏”並非真的捨棄了中央官職,而是一種文學表達,暗示自己未能(或尚未)在朝廷中樞任職的遺憾,同時也為“奉晨昏”(在父親許臨身邊盡孝)提供了合理解釋。
“陳氏之騏驥”:用東漢名臣陳寔(字仲弓)的典故。陳寔與子陳紀(字元方)、陳諶(字季方)並稱“三君”,俱有高名。《後漢書》載,陳寔曾說:“元方難為兄,季方難為弟。”意指兩子才德難分高下,都是人中龍鳳。“騏驥”:千里馬,比喻傑出人才。用“陳氏之騏驥”代指陳寔那樣有優秀子嗣的家族。
“他日趨庭,叨陪鯉對;今茲捧袂,喜託龍門。卞和非剖,抱荊璞而待賈;伯牙既遇,撫焦桐以何慚?”
楚人卞和獻玉,先被誤認為石,遭刖足,後終得剖璞見寶,成為“和氏璧”。此典喻才華未遇識者,但依然懷抱信心等待明主。
華歆激動得滿臉通紅,對身旁友人低語:“得見此文,不虛此行!許將軍文武兼資,禮賢下士,此真明主之象!”
“嗚呼!勝地不常,盛筵難再;蘭亭已矣,梓澤丘墟。臨別贈言,幸承恩於偉餞;登高作賦,是所望於群公。敢竭鄙誠,恭疏短引;一言均賦,四韻俱成。請灑潘江,各傾陸海云爾。
謹以蕪詞,恭紀嘉禮;仰謝諸賓,伏惟酢酬。”
當許褚寫下“謹以蕪詞,恭紀嘉禮”時,
陸康哈哈大笑:“好!好一個‘恭紀嘉禮’!險些忘了,此文是賀新婚之喜!仲康啊仲康,你這賦從天地玄黃寫到人生際遇,最後竟還記得繞回這洞房花燭,心思縝密,文章圓滿!當浮一大白!”
擱筆,墨盡。
許褚拱手:“文禮先生,獻醜了。”
滿堂死寂。
邊讓呆呆地看著那幅長絹,嘴唇哆嗦,面色漲紅,忽地仰天狂笑,笑聲如癲如狂:“妙哉!絕矣!千古絕唱!此賦當名《舒城閣序》,必傳千古!”
他踉蹌撲到案前,指著那“落霞孤鶩”一句,嘶聲道:“此非人間語!此乃天授!天授啊!”
又指著“老當益壯”四字,老淚縱橫:“我輩心聲!我輩心聲!”
最後他轉身,鬚髮皆張:“天下才共一石,許仲康獨得八斗,我得一斗,自古及今天下人共分一斗!”
狂態盡顯,卻無人覺得過分——至少此刻無人敢當面反駁這位狂士。
但席間仍有幾聲幾不可聞的輕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