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臨親自送別孔融、邊讓等貴客。
邊讓醉得東倒西歪,幾乎是被僕從架著出門。
臨上車前,他死死抓著許褚的手,滿嘴酒氣卻目光灼灼:“仲康……此文……當刻石!刻於江畔最高處!讓過往舟船皆能看見!讓千秋萬代……都記得今夜!都記得許仲康三字!”
“文禮公放心。”許褚扶住他,“明日便選上好青石,請最好的匠人。不只要刻在石上,還要立在江邊,讓每一個路過廬江的人,都能看見。”
“好……好……”邊讓被扶上車,車簾落下前,猶自探出頭來,高聲吟誦,“落霞與孤鶩齊飛——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馬車駛入夜色,那狂放的笑聲還在空中迴盪。
送走最後一批客人,許褚獨自站在舒城閣前。
秋風吹來,帶著江水的溼氣與寒意,酒意上湧,他卻不覺得冷。
身後閣內燈火漸次熄滅,只有那幅《舒城閣序》的素絹被小心收起,將由專人事後裝裱珍藏。
廣場上的人群也已散去,只有幾個老僕在清掃。
腳步聲自身後傳來。
“仲康。”是許臨的聲音。
“父親。”許褚轉身,見許臨披著大氅,站在階前。
許臨走到兒子身邊,與他並肩望著江上明月。良久,這位廬江太守才緩緩開口:“今日之後,你肩上擔子更重了。”
“孩兒明白。”
“那篇賦……寫得很好。”許臨轉頭看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驕傲,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比你父親強。比為父認識的所有人都強。只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文名太盛,有時反是負累。從此天下人看你,標準就不同了。你做得好,是應當;稍有瑕疵,便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而你的敵人……會更忌憚你,更想毀掉你。”
許褚沉默片刻,輕聲道:“父親,孩兒寫那篇賦時,並未想這麼多。只是覺得……有些話,非說不可;有些情,非抒不快。至於後果——”
他望向浩瀚江面,“該來的總會來。若因畏懼後果便沉默不語,那與庸人有何異?”
許臨怔了怔,忽然笑了。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好!這才是我許臨的兒子!去吧——”他指了指後院方向,“新婦還在等你。莫辜負了這般良辰美景,也莫辜負了……那篇賦裡的‘恭紀嘉禮’。”
“是。”
許褚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後院。
月光如水,灑在青石路上。兩廊的紅燈籠在秋風中輕輕搖曳,在地上投出晃動的光影。前院的喧囂徹底遠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宅的靜謐,只有巡邏親兵的腳步聲偶爾傳來,又漸漸遠去。
洞房在前。
窗紙上透出溫暖的燭光,在夜色中如一顆柔和的星。
許褚在院門前駐足片刻,整了整微皺的吉服,拂去肩上並不存在的塵埃。
酒意還在翻湧,腦中卻異常清醒——清醒地意識到,今夜之後,他的人生將徹底不同。
。門院了開推,步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