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進將他領到城中官署,一個文官模樣的人正在伏案批閱公文,案頭堆了半人高的文書。
“步縣令,”樂進道,“袁先生的來意,你跟他說說?”
步騭抬起頭,看了袁渙一眼,站起來拱手:“袁先生,在下步騭,忝為合肥令。先生遠來,本該設宴款待——但你看,合肥剛定,百廢待興。戶籍要重造,糧倉要清點,城牆要修補,百姓要安撫。步某實在分身乏術。”
他說完,又坐下去,繼續批閱文書。他心裡清楚,跟袁渙談合肥歸屬,談不出結果。不如不談,免得給主公添亂。
袁渙站在那裡,有些尷尬。
“步縣令,”他開口道,“渙此來,是奉後將軍之命——”
“袁先生,”步騭頭也不抬,“騭的縣令是我主許安南任命的。後將軍的命令,步某沒收到。要不,先生去秣陵跟我主公談?”
袁渙皺了皺眉:“步縣令的意思是——”
步騭終於抬起頭,笑了笑:“步某的意思是,步某隻管民政。軍事上的事,步某不管。合肥歸屬的事,步某更不管。先生要談,去找主公。”
說完,又低頭批閱文書。
袁渙心中暗暗嘆氣。這個步騭,比樂進還難纏。樂進至少還會跟他說話,步騭直接拿公務當擋箭牌,連談都不談。
他看向樂進。
樂進雙手抱胸,站在一旁,面無表情。他心裡想:袁術派個書生來,就想把合肥要回去?做夢。有本事自己來打,打下來算你的。
“樂將軍——”
“袁先生,”樂進打斷他,“進只管守城。合肥歸誰,進說了不算。先生要去秣陵見主公,進派人護送;先生要回汝南,進也不攔著。”
袁渙沉默了片刻,終於明白——這兩個人,一個管軍事,一個管民政,都把“合肥歸屬”往外推。不是他們不能談,是他們根本不想談。
“既然如此,”袁渙道,“渙去秣陵,面見許將軍。”
樂進點頭:“進這就安排。”
秣陵,太守府。
許褚正在書房裡看沙盤,程昱匆匆走進來。
“主公,袁術派使者來了。是袁渙,字曜卿,陳郡人。”
許褚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袁渙。這個名字,他在另一個時空裡聽說過。
袁渙,字曜卿,陳郡扶樂人。他父親袁滂,官至司徒。袁渙早年避亂江淮,被袁術徵召。但他跟袁術不是一路人——袁術驕橫跋扈,袁渙清正剛直。每次袁術問他問題,他都“正議”以對,袁術雖然不服,卻也不敢不敬。
後來袁術敗亡,袁渙歸附曹操。曹操對他極為敬重,每次有軍國大事,都要問他意見。袁渙主張“大收篇籍,明先聖之教”,是曹魏初年的文化奠基人之一。
更重要的是,許褚記得《三國志》裡對他的評價——“外溫柔而內能斷”“臨大節,處危難,雖賁、育不過也”。這個人表面溫和,但遇到大是大非,比孟賁、夏育還果決。
這樣的人,如果能留在江東……
許褚嘆了口氣:“合肥在手,北大門就在咱們手中,可守可攻,可北上中原,可南下江東。沒了合肥,咱們就是袁術的看門狗,他讓咬誰就咬誰。可袁術那邊,也不會善罷甘休。他剛拿下壽春,正是氣勢最盛的時候,咱們就拿了他的合肥,他怎麼能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