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駛出長江口,進入大海。
樓船居中,兩側是鬥艦護衛,排成一字長蛇陣。浩浩蕩蕩,望不到邊際。
船帆鼓盪,破浪前行,在海面上犁出一道道白色的浪花。桅杆上的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許”字大旗格外醒目。
水手們在甲板上往來穿梭,調整帆索,檢查纜繩。瞭望手爬上了桅杆頂端的斗子,舉著千里眼,掃視海面。一切都井然有序,忙而不亂。
海天相接之處,一片蒼茫。
許褚站在旗艦船頭,望著無邊無際的汪洋,心中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情緒。
前世,他生活在21世紀,見過航母,見過驅逐艦,見過衛星圖上標註的全球航線。可此刻,他腳下的戰船——那些樓船、鬥艦、艨艟,在浩瀚的大海面前,渺小得如同幾片樹葉。
周瑜從船艙中走出來,站在許褚身旁。
海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但他紋絲不動,目光沉穩。
“公瑾,”許褚忽然開口,“你說,咱們的戰船,能走多遠?”
周瑜一怔,隨即道:“樓船可出長江口,沿近海航行。若風浪不大,到東萊不成問題。”
許褚搖頭:“我不是問東萊。我問的是——最遠能走多遠?”
周瑜想了想:“若沿近海,可北上幽州,南下交州。但若深入大海——”
他沒有說下去,但許褚已經明白了。
深入大海,不行。這些船不行。
許褚轉過身,靠在船舷上,看著那些跟隨多年的戰船。樓船高大威武,但重心太高,遇風則傾;鬥艦速度快,但載物不豐;艨艟靈活,但難入深海。
他想起前世在博物館裡見過的宋代海船——那巨大的船體,那精密的榫卯結構,那可以容納數百人的艙室。他還想起鄭和的寶船,據說比足球場還長,能裝下幾千人。那些船,才是真正的大海征服者。
而他腳下的這些船,在那些鉅艦面前,不過是澡盆裡的玩具。但他不急。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船也不是。船要一艘一艘造,路要一步一步走。
“公瑾,”他忽然道,“咱們的船不行。”
周瑜一怔:“兄長何出此言?”
許褚道:“樓船雖高峻,然遇風則傾;鬥艦雖快,然載物不豐;艨艟雖利,然難入深海。若欲跨海徵遼、南下交州,乃至日後爭衡天下,此等船隻,實不足恃。”
周瑜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兄長說得對。但造船之術,非一日之功。瑜雖通曉水戰,於造船之事,所知有限。”
許褚笑了:“我倒是知道一些。”
他走到船舷邊,手指在海面上划著,像是在畫什麼。
“公瑾,你聽說過福船嗎?”
周瑜搖頭:“未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