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中的牛馬生存指南》第38章 返程(1)

作者:Qiie·8個月前

遇到熟人,尤其是在這末日絕境之中,帶來的衝擊力是巨大的,遠非遇到陌生人可比。原本堅定的“不接觸、不加入”的原則,在這一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面,劇烈地動搖了。陳默看著陳海那張既熟悉又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陌生感的臉,心中五味雜陳,各種複雜的情緒如同打翻了調料瓶,瞬間湧了上來——驚訝、難以置信、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以及……一種無法言說的沉重感。

他可以對陌生人冷漠,將他們視為潛在的威脅或者無關的路人。但對這個曾經在同一個辦公室裡抬頭不見低頭見、偶爾還會一起吐槽王經理、一起點外賣的同事,他似乎……無法做到完全的視而不見,無法就這麼冷漠地一走了之。

最終,那隻懸在油門上的腳,還是緩緩地移向了剎車。越野車平穩而緩慢地停在了那群倖存者面前幾米遠的地方,引擎依舊低沉地轟鳴著,車燈將他們臉上激動、期待、感激和不安的複雜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太感謝你們了!真是太感謝你們了!剛才……剛才要不是你們出手相助,我們恐怕……恐怕早就沒命了!”一個身材較為魁梧,臉上帶著幾道劃痕,看起來約莫四十歲左右,像是這群人領頭的中年男人,幾乎是踉蹌著快步上前,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嘶啞和語無倫次。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真摯的感激,眼神在陳默和沐璇身上快速地打量著,帶著一絲敬畏和好奇。

陳默依舊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目光銳利地越過這個男人,牢牢地鎖定在後面的陳海身上。

陳海顯然也徹底認出了車裡的陳默和沐璇,臉上的驚訝、激動、狂喜和委屈瞬間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他幾乎是粗魯地撥開擋在身前的兩個人,跌跌撞撞地衝了上來,一把抓住了副駕駛的車門把手,彷彿生怕他們會突然消失一樣:“陳默哥?沐璇姐?真的是你們?!真的是你們啊!我還以為……我還以為我看錯了!你們……你們怎麼會在這裡?!”他的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有些顫抖,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來。末世重逢的巨大沖擊,讓他一時間有些失態。

“陳海,真的是你!”沐璇也顯得異常激動和高興,末世重逢的喜悅暫時沖淡了之前的緊張、恐懼和疲憊。她探身過去,拍了拍陳海抓住車門的手,“我們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太好了!你還好嗎?沒受傷吧?”

“我……我還好,還好……”陳海有些語無倫次,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試圖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滑落下來,在佈滿灰塵的臉上衝刷出兩道清晰的淚痕,“隕石落下那天……公司裡徹底亂成了一鍋粥,到處都是尖叫和奔逃的人,還有……還有那些怪物……我嚇壞了,跟著人群拼命往外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後來……後來就和大家失散了,再後來……就遇到了周大哥他們,是他們救了我……”他哽咽著,抬手指了指旁邊那個領頭的男人。

領頭的男人,也就是周勇,此時也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種飽經風霜後的和善笑容,他拍了拍陳海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後對著陳默和沐璇伸出手:“原來你們是舊識?這可真是太巧了!緣分啊!我叫周勇,之前是一家健身館的私人教練,現在算是這支臨時隊伍的負責人吧。剛才真的多謝二位相助,這份救命之恩,我們沒齒難忘!”他的手掌粗糙而有力,掌心帶著厚厚的老繭。

陳默的目光在周勇伸出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卻沒有去握,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他快速地打量了一眼周勇,對方眼神坦蕩,笑容雖然帶著末世的疲憊,但看起來還算真誠,不像奸惡之輩。但這並沒有讓陳默完全放下警惕心。“舉手之勞而已,不必掛齒。”他淡淡地說道,聲音不大,語氣依舊保持著一種刻意的距離感。

“陳默哥,沐璇姐,你們這是要去哪裡?能帶上我嗎?我……”陳海急切地問道,眼神里充滿了渴望和依賴,他似乎一刻也不想離開這兩個突然出現的、熟悉的面孔,彷彿他們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我們……回家。”陳默言簡意賅地打斷了他,沒有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周勇似乎看出了陳默明顯的疏離和不願多談的態度,但他並未在意,臉上的笑容依舊,反而更加熱情地說道:“兄弟,相逢即是緣分,尤其是在這種吃人的世道,能遇到是天大的運氣。實不相瞞,我們這群人都是僥倖從城西那邊逃出來的,正在努力聚集倖存者,想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建立一個臨時的安全點,大家也好互相幫助,抱團取暖,共渡難關。我看兩位身手不凡,冷靜果敢,而且還有這麼好的車,這在現在可是寶貝啊!不如……考慮一下加入我們吧?人多力量大,多個人多份照應,我們一起努力,生存下去的機會也能更大一些!我們現在暫時落腳在前面不遠的那個廢棄的體育館裡,那裡地勢開闊,建築也還算堅固,我們正在清理加固。”

陳默沉默了。加入一個完全陌生的團隊?這與他一直以來的計劃和生存理念完全相悖。他習慣了獨來獨往的自由和可控,或者說,只習慣了和沐璇這樣相對熟悉、且經過一段時間考驗、可以基本信任的人在一起。加入一個團隊,就意味著要面對更復雜的人際關係,要分享有限的資源,要遵守可能並不合理的團隊規則,甚至可能要為了團隊的利益去承擔不必要的風險和犧牲。他不喜歡這種被束縛和不可控的感覺。

“這個……”沐璇看了看一臉真誠邀請的周勇,又看了看旁邊眼巴巴望著他們的陳海,最後將詢問的目光投向了沉默不語的陳默,顯得有些猶豫。她其實覺得周勇的提議聽起來相當不錯,人多確實力量大,尤其是在這種環境下,有個團隊依靠,安全感會強很多。而且,能在這裡遇到陳海,她也不忍心就這麼把他丟下。但她最終還是會尊重陳默的決定,她相信陳默的判斷力。

陳默沉吟了片刻,權衡著利弊。他的目光掃過周勇身後那些面帶期盼、緊張和疲憊的倖存者,最終還是輕輕搖了搖頭。“謝謝你的好意,周大哥。”他難得地用了一個相對客氣的稱呼,語氣也緩和了一些,“我們心領了。不過……我們還有同伴在家裡等著,她之前受了點傷,行動不便,需要人照顧,我們得先趕回去看看情況。”他迅速編造了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這並非完全是謊話——雖然沒有受傷的同伴,但這個理由足以暫時拒絕對方的邀請,同時又不至於顯得太過冷漠和不近人情,避免立刻激化矛盾。

聽到陳默這樣說,周勇和陳海臉上都明顯閃過一絲失望,尤其是陳海,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但周勇很快便恢復了常態,他理解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那確實是照顧同伴要緊,安全第一。既然如此,我們也不強求。”他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邊緣有些破損的碎布,遞向陳默,“這是我們隊伍的臨時標記。”碎布上用黑色的木炭畫著一個簡單的、類似盾牌和交叉箭頭的符號。“我們目前的臨時據點就在前面不遠那個廢棄的體育館裡,從這裡過去大概開車十幾分鍾就到。如果你改變主意,或者遇到什麼困難,需要任何幫助,隨時可以來體育館找我們。在去體育館的主要路口,我們都留下了同樣的標記,注意觀察就能找到。”

陳默接過了那塊碎布,入手粗糙。他仔細看了一眼上面那個簡陋但清晰的符號,默默記在了心裡,然後點了點頭:“知道了。多謝告知。”他將碎布塞進了口袋。

“那……陳默哥,沐璇姐,你們……你們一定要多保重啊!”陳海依依不捨地說道,眼神里充滿了擔憂和不捨。

“你也是,自己多加小心,注意安全。”陳默看著他,終於還是難得地叮囑了一句,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入了陳海耳中。

沐璇也向陳海和周勇等人揮了揮手,臉上帶著鼓勵的笑容:“你們也多保重!希望我們……以後還有機會再見!”

沒有再進行過多不必要的寒暄,陳默不再猶豫,掛上倒擋,方向盤一打,越野車緩緩後退了一段距離,然後迅速轉向,駛上了原定的路線,加速離開。

後視鏡裡,周勇和陳海以及那群倖存者的身影在車燈的余光中越來越小,他們依舊站在原地,目送著車輛遠去,最終,徹底被濃稠的夜色吞沒,消失不見。

車廂裡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引擎的轟鳴聲和輪胎碾過碎石路面的聲音在單調地重複著。沐璇幾次張開嘴,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但每次看到陳默那張專注開車、線條緊繃的側臉,以及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生人勿近的冷硬氣息,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次與陳海的意外重逢,就像一顆投入古井的石子,在陳默那看似平靜無波的心湖裡,激起了遠比他表面所展現出來的、要複雜和深沉得多的漣漪。

車輛在無邊的黑暗中孤獨地穿行。周圍那些曾經熟悉的建築,此刻都如同蟄伏在陰影裡的沉默巨獸,黑黢黢的視窗像是空洞的眼窩,無聲地注視著這輛闖入它們領地的鋼鐵造物。偶爾有幾隻被車燈或引擎聲吸引的感染者,搖搖晃晃、步履蹣跚地從黑暗的角落裡走出來,試圖靠近,但都被陳默憑藉著嫻熟的車技和對車輛效能的精準把控,或提前避開,或加速甩掉。

一路有驚無險,當那棟熟悉的居民樓模糊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前方時,陳默和沐璇都不由自主地同時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將車小心地停在樓下一處用廢棄車輛和雜物精心偽裝過的隱蔽角落,陳默熄滅了引擎和車燈,兩人在車裡靜坐了片刻,仔細觀察確認周圍沒有潛伏的危險後,才各自揹著沉甸甸的揹包,輕手輕腳、快步走進了冰冷而黑暗的樓道。

回到他們熟悉的住所,沉重的防盜門在身後“咔噠”一聲鎖死,彷彿徹底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危險和喧囂,陳默才真正意義上地放鬆下來,一直緊繃的肩膀也垮塌了少許。他將揹包隨手放在客廳的地上,走到窗邊,沒有開燈,只是小心翼翼地撩開厚重窗簾的一角,藉著外面微弱的月光,再次警惕地觀察著樓下的動靜,確認沒有異常情況。

沐璇擰開一瓶剛從倉庫裡找到的瓶裝水,遞到他面前:“喝點水吧,看你嘴唇都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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