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宮內，富察琅嬅端坐在窗邊軟榻上，一派雍容端莊，只是眉宇間縈繞著一絲散不去的沉鬱。
富察家在前朝失事，是她近日最大的心結，她這些日子處處隱忍，只為護住富察家百年榮光。
聽聞宮人通傳綠綺到訪，她斂去眼底疑惑，抬眸溫和開口，“請進來。”
綠綺緩步入內，行禮落座後，語氣清淡平緩，將方才兩名小太監嚼舌根的話語，一字不差、原原本本轉述而出。
從“皇后為富察家求皇上”，到“後宮干政、逾越祖規”的譏諷流言，盡數道來。
她說完溫度彷彿驟然冷了幾分。
富察琅嬅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褪去。
她原本輕輕搭在膝上的手指，此刻悄然收緊，指節微微泛白，端莊眉眼覆上一層寒霜。
底層卑賤奴才，也敢妄議中宮、非議皇后、褻瀆富察家顏面。
她為母家奔走求情，是念及家族百年基業、族人榮辱，是身為富察家女兒的本分，在外人眼中，竟成了後宮干政、不守規矩，淪為宮人茶餘飯後的笑談。
最讓她震怒的是，流言傳得如此之廣、如此不堪，竟無人向她稟報，可見宮中人心浮動，暗中看她笑話、盼著富察家落敗的人不在少數。
怒火沉沉積壓在胸間，卻被她硬生生壓下，只是眼底一片寒意，再無半分溫和。
“我知道了。”她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綠綺將她神色看在眼裡，又道，“娘娘身居中宮，平日行事如何臣妾等人都看在眼中。”
“然這深宮流言最是傷人，底層奴才口無遮攔，今日敢私議娘娘，明日便敢捏造是非，敗壞中宮威儀。”
富察琅嬅微微頷首，語氣淡漠，“多謝貴妃特地前來告知，我知道了。”
她心知貴妃此番前來，估摸也不是出自什麼真心，八成是是想坐山觀虎鬥，讓她彆扭的是她還不能不順了貴妃的意。
綠綺聞言不再逗留，起身告辭，“時辰不早，臣妾便不打擾娘娘休憩了。”
“去吧。”富察琅嬅說道。
待綠綺的身影退出長春宮，殿門緩緩合上，富察琅嬅方才強壓的怒火，瞬間徹底翻湧而上。
她眼底溫潤盡數褪去，只剩冰冷的鋒芒，“一群卑賤宮人，也敢仗著本宮一時失勢，輕辱中宮，妄議朝政，踐踏富察家榮光。”
她端坐在鳳榻之上，冷得嚇人，沉默片刻，她說道，“讓書儀來見我。”
宮人不敢多言，躬身迅速退下傳訊。
殿中寂靜無聲，窗外春風和煦，屋內卻寒意森森。
富察琅嬅凝望著窗外盛放的繁花，眸底一片幽深。
不多時，一陣輕穩步履自殿外漸近。
富察書儀聞急召入長春宮，踏入殿中那一刻，便敏銳捕捉到滿殿肅殺之氣。
她恭敬屈膝，“參見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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