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若水在苦思兩日後,決定直接去問陳硯。
彼時陳硯的簽押房裡已圍著擺放了十二張桌子,陳硯帶走的那群算術好的學生圍坐其中,每張桌子上都堆著如山般高的賬冊。
而坐在陳硯下首的,赫然是帶著腳鏈的黃明。
大牢裡的犯人們都去幹活了,最有能耐的黃明自是不能閒著。
黃明既做過黃氏一族的主事人,於經商一途定然是精通的,加之其在算術上的天賦,簡直是查賬的最佳人選。
貿易島自開放到現今,已近一年。
商戶們按照陳硯的稅收,每個月會將稅送到市舶司。
市舶司的人有限,又要忙於貿易島的建設,又要維繫貨物的正常進島出島,已是忙得不可開交,哪裡還顧得上核對商人的稅款?
何況市舶司的人多是從府衙抽調過去的書吏,更擅文書,對算術一途也不甚擅長,即便假賬冊放在他們面前,他們也看不出賬目是否作假。
陳硯可以肯定,島上的商人賬冊必定作假。
一來,偷稅漏稅乃是大梁商人的本性。
二來,每個月收上來的稅收增長速度,與貿易島進出貨物增長速度相比,實在太過緩慢。
既上貿易島賺了錢,就該繳稅。
如此龐大的賬想要梳理,必要請位能者。
黃明就是那個能者。
不過只黃明一人是遠遠不夠的,陳硯又去學院找了十一名雖沒功名,卻喜算術的學子來給黃明當下手。
得知是要查稅,這些學生是願意的,可當看到黃明腳上帶著的腳鏈,從小被聖人言教導的學生是萬萬不肯與其同流合汙的。
他們豈能與囚犯為伍?
若傳出去,以後他們還如何在仕林立足?
陳硯倒也不勉強,只讓大家圍著桌子而坐,各自負責查驗一家鋪子的賬冊,互不干擾。
黃明知自己必要做出大功績,往後才能更好立足,於是當陳硯問他要查哪一家的賬冊時,他脫口而出:“劉家!”
陳硯瞥了眼紛紛看過來的學子,提醒黃明:“你想清楚,劉家背後是次輔大人。”
查出什麼來,就是得罪劉家,得罪次輔大人。
黃明咬牙:“只要大人願意讓小的查,小的就敢查!”
陳硯便笑著環視另外十一人:“你們敢不敢?”
學子們目光閃躲,誰也不敢應聲。
他們往後是要入官場的,還未給自己找到靠山,豈能先得罪次輔大人?
陳硯依舊笑著道:“劉家不敢查,敢不敢查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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