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過幾天我請你吃飯。”祁同偉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爽朗的調子，“你幫了我這麼大忙，我不好好謝謝你，心裡過意不去。”
蘇天賜笑了笑：“行，你定時間。”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祁同偉的聲音裡帶著笑，但那股子激動還是沒散，“兄弟，我不跟你多說了，這邊還在審人。那幾個抓來的主犯，嘴硬得很，我得親自盯著。”
蘇天賜“嗯”了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辦公室裡，祁同偉握著手機，手還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激動。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面城市的夜景，燈火輝煌，車流如織。這座城市，在他眼裡從來沒有這麼明亮過。
他想起那個夜晚，蘇天賜打來電話，讓他去公交站牌上拿手機。他去了，看到了那些影片。然後，他連夜調集警力，突襲了那家精神病醫院。鐵門被撞開，走廊裡的燈亮起來，那一間間關著人的鐵門，那些被綁在床上的受害者，那些被關在地下室裡幾年不見天日的人，那些在手術檯上被摘取器官後死去的人——他當了一輩子警察，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場面。
後來他才知道，那只是冰山一角。賬本、電腦記錄、銀行流水、通話記錄，每查出一項，他的心就沉一分。十幾年，上百條人命，上千例器官移植。一個腎，幾十萬；一顆心臟，幾百萬。那些人，把活生生的人當成了商品，把受害者的器官明碼標價，賣到國外，賣給那些等著救命的有錢人。
而那些受害者，有的來自偏遠農村，有的來自城市底層，有的只是一時落魄的流浪漢。他們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沒有人知道他們經歷了什麼。
祁同偉的拳頭握緊了。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臉，那張臉上有憤怒，有恨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他在這座城市生活了幾十年，自以為對這座城市瞭如指掌。但他從不知道，就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有一座人間煉獄，在默默地吞噬著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如果不是蘇天賜，那些受害者還要死多少？那些被關在地下室裡的人，還要等多久才能見到陽光？那些失去了親人的家庭，還要等多久才能得到一個答案？
祁同偉轉身走回辦公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放下杯子，拿起桌上那份厚厚的卷宗，翻開。密密麻麻的文字，觸目驚心的數字，每一條記錄都像一把刀，紮在他心上。
他合上卷宗，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警笛聲。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那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他想起了蘇天賜最後說的那句話——“注意安全”。這四個字，分量很重。他知道，這個案子的水很深，那些人敢做這種事，就不怕被人查。他們能在十幾年裡瞞天過海，能收買那麼多官員，能建立起這麼龐大的一條灰色產業鏈，背後的能量絕對不小。他查他們，他們就會查他。他動他們的蛋糕，他們就會動他的命。
但那又怎樣？祁同偉睜開眼睛，眼中有一團火在燃燒。他幹了二十多年警察，從小民警幹到省公安廳廳長，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那些人的勢力再大，大不過國法；那些人的背景再深，深不過民心。這個案子，他查定了。不管涉及到誰，不管他官有多大、背景有多深，他都不會放過。
那些受害者，那些死去的冤魂，他們的公道，他替他們討。
祁同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城市的燈火在遠處明滅！！！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然後緩緩吐出來。他的手還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激動！！！
他知道，這個案子辦好了，他的仕途就能更進一步。省公安廳廳長，再往上走，就是副省級、正省級。這是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但此刻，他想的不是升官，不是發財，而是那些受害者，那些死去的冤魂，那些還在等待公道的家屬。
他掏出手機，翻到蘇天賜的號碼，看了很久，沒有撥出去。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轉身走回辦公桌，坐下，繼續看那份卷宗。燈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照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照在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
這一夜，他沒有回家。
車子駛入工地大門的時候，夕陽正從西邊的樓頂沉下去，把整片工地染成一片暖金色。蘇天賜把車停在臨時停車場，推開車門，目光掃過這片他投入了巨資的土地！！！
幾個月前這裡還是一片荒地，雜草叢生，坑窪不平。現在，一棟十二層的大樓已經拔地而起，外牆的腳手架已經拆除了大半，露出米黃色和深棕色相間的外立面，線條簡潔流暢，透著一種低調的奢華。
大樓前面是一片開闊的廣場，地面已經鋪好了花崗岩，幾名工人在用水管沖洗地面，水花在夕陽下閃著光。廣場兩側是綠化帶，剛種上的銀杏樹還撐著木樁，樹下鋪著草皮，嫩綠嫩綠的，看著就讓人心情舒暢。
蘇天賜正看著，一個身影從大樓門廳裡快步走了出來。劉文豔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職業裝，長髮紮成馬尾，腳踩一雙平底鞋，臉上帶著驚喜的笑容，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她小跑著過來，跑到蘇天賜面前，毫不猶豫地抱住他的胳膊，仰著頭看他，聲音裡滿是歡喜。
“天賜哥，你怎麼來了？”
蘇天賜被她這一抱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沒有抽開手。他看了看周圍，工人們都在忙自己的事，沒有人注意這邊。他伸手拍了拍她的頭，笑著說：“剛從外地回來，過來看看咱們這休閒酒店的工程進度怎麼樣了。”
劉文豔的眼睛更亮了，抱著他胳膊的手又緊了緊，聲音清脆得像山澗裡的泉水。“天賜哥，你放心吧，最遲還有一個月就可以全部完工了。現在已經開始裝修了，一樓到四樓都已經裝完了，五樓六樓正在裝，工人們加班加點，進度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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