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川民國之滬上血戰》第619章 燭光與薪火(1)

作者:好運不斷·3個月前

蘇天賜看著他這副模樣,笑著點了點頭。“一會兒就有訊息了,工程隊那邊已經在聯絡了,最快今天下午就能來人勘察。”

梁校長臉上的皺紋瞬間舒展開來,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撫平了。他連忙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裡帶著幾分激動和幾分不好意思。“蘇總,那咱們先去我房間裡面喝點水,休息休息。您忙活了大半天,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蘇天賜點點頭,跟著梁校長向辦公室走去。幾個老師跟在後面,小倩老師拉著麗麗老師的手,兩人小聲嘀咕著什麼,偶爾抬頭看一眼蘇天賜的背影,眼中滿是好奇和感激。那個年輕的男老師走在最後面,手裡還拿著一摞沒收完的作業本,走幾步就看一眼,生怕弄丟了。

辦公室在教室的盡頭,是一排土坯房最中間的那間。門是木板的,門板上的裂縫比教室的門還要寬,能看到裡面的光線。梁校長推開門,側身讓蘇天賜先進去。蘇天賜邁過門檻,目光掃過這間辦公室,心中微微一沉。

辦公室不大,只有十幾個平方。地面是夯土的,踩得硬邦邦的,但坑坑窪窪,有的地方凹下去一塊,有的地方凸起來一塊,走路不小心就會絆倒。牆壁是土坯的,刷著一層白灰,但白灰已經斑駁脫落,露出裡面黃色的泥土和碎麥秸。牆角有幾處水漬的痕跡,大概是下雨天漏雨滲進來的。

屋子裡擺著三張長桌子,桌面上的漆已經褪得差不多了,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頭。桌面上坑坑窪窪的,有墨水漬,有刀刻的痕跡,還有被熱杯子燙出的白圈。桌子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疊疊學生作業,語文的、數學的、英語的,分門別類,每一疊都用夾子夾好,上面貼著標籤,寫著班級和科目。作業本旁邊是幾瓶墨水,藍黑的、純藍的、紅墨水的,瓶蓋上都沾著乾涸的墨漬。幾支蘸水筆插在筆筒裡,筆尖還帶著墨水的痕跡。還有一摞稿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教案,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很認真。

靠牆的位置有一個檔案櫃,鐵皮的,漆面斑駁,櫃門上的鎖已經壞了,用一根鐵絲擰著。櫃子裡整齊地碼著各種教學資料和檔案,還有一些瓶瓶罐罐,大概是教具。檔案櫃的旁邊是一個洗臉架,上面放著搪瓷臉盆和毛巾,臉盆底有幾處搪瓷脫落,露出裡面黑色的鐵胎。

辦公室的窗戶是木框的,窗玻璃碎了兩塊,用報紙糊著,報紙已經泛黃發脆,邊緣翹起來,風一吹嘩嘩響。窗臺上放著幾盆花,是那種最普通的吊蘭和綠蘿,長得倒是茂盛,綠油油的葉子垂下來,給這間灰撲撲的辦公室增添了幾分生氣。

梁校長搓著手,臉上帶著幾分窘迫。“蘇總,實在不好意思,地方有點簡陋。讓您見笑了。”

蘇天賜笑著擺擺手,在靠窗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椅子是木頭的,坐上去吱呀作響,椅腿下面墊著一塊磚頭,大概是地面不平,怕椅子晃。他沒有在意這些,目光落在那幾個站在門口不敢進來的老師身上,招呼道:“好了,大家不要拘謹,都坐下來吧。”

幾個老師對視一眼,小倩老師最先邁出了步子,搬了一個凳子,在蘇天賜對面小心翼翼地坐下。麗麗老師跟在她後面,坐在她旁邊。那個年輕的男老師把作業本放在桌上,也搬了個凳子坐下來。還有一個年紀稍大一些的女老師,頭髮已經有些花白了,戴著老花鏡,坐在最邊上,手裡還拿著紅筆,大概是正在批改作業。

幾個人都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小學生一樣規矩。他們的目光不時地瞟向蘇天賜,眼中滿是感激和好奇。這個年輕人到底是誰?出手這麼大方,幾十萬的東西說捐就捐,幾百萬的學校說修就修?他家裡有礦嗎?還是做什麼大生意的?

蘇天賜看著他們那副拘謹的樣子,心中有些感慨。這些老師,穿著樸素,面容憔悴,但眼神清澈,透著一股子倔強和堅韌。他們在這大山裡教書育人,拿著微薄的工資,住著破舊的宿舍,卻把一批又一批的孩子送出了大山。他們是真正的無名英雄,是這片貧瘠土地上最堅實的脊樑。

一旁的小倩老師最先打破了沉默。她看著蘇天賜,眼中滿是感激,聲音輕柔但真誠。“蘇總,今天真的是太感謝您了。您看那些孩子多開心啊。我在這學校待了三年,從來沒見過他們笑得那麼燦爛。有的孩子拿到新書包,抱在懷裡捨不得放下;有的孩子穿上新校服,在鏡子前照了又照;有的孩子把零食禮包開啟,分給弟弟妹妹吃,自己只留了一點點。”

她的眼眶有些紅,但嘴角帶著笑。旁邊的麗麗老師也連連點頭,附和道:“是啊蘇總,您不知道,這些孩子家裡條件都不好。有的孩子一雙鞋穿到破洞,腳趾頭露在外面;有的孩子一件衣服穿好幾年,袖口磨破了,肘部打著補丁;有的孩子連像樣的書包都沒有,用塑膠袋裝著課本就來上學了。您這次送來的這些東西,真是雪中送炭。”

那個年輕的男老師也開口了,聲音洪亮,帶著年輕人的朝氣和熱情。“蘇總,我代那些孩子謝謝您。我去年剛來的時候,看到孩子們的學習條件,心裡特別不是滋味。現在好了,有了這些新文具、新衣服、新書包,孩子們的學習勁頭肯定更足了。”

年紀大一些的女老師放下手裡的紅筆,摘下老花鏡,看著蘇天賜,嘴唇哆嗦了幾下,最後只說了一句:“蘇總,好人一生平安。”

蘇天賜聽著這些真誠的話語,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水是山泉水,清甜甘冽。放下杯子,他的目光在幾位老師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梁校長臉上,問了一個他一直想問的問題。

“對了,梁校長,我看咱這孩子也有一百多將近兩百人了,為什麼老師才這麼幾個?”

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幾個老師的臉上都露出了幾分尷尬和無奈,有的低下頭,有的看向窗外,有的端起杯子假裝喝水。梁校長摸了摸鼻子,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苦澀。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蘇總,也不怕你笑話。大家來這裡,全都是自願來支教的。為的就是讓這些山溝溝裡的孩子有書可以讀。現在社會風氣變了,根本沒有以前那老師的精神了。誰願意來這裡?條件艱苦,工資又低,連物件都不好找。”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繼續說:“小倩老師是師範畢業的,放棄了城裡學校的工作機會,主動要求來這裡支教。她家裡條件也不好,父母身體不好,全靠她一個人撐著。麗麗老師是外地人,大學畢業後就來了這裡,一待就是五年,連過年都很少回家。小趙老師是本地人,畢業後本來可以去鎮上中學的,但他選擇了來這裡。他說,這裡更需要老師。”

梁校長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們這裡,以前還有幾個老師,但都待不長。有的待了半年就走了,有的待了一年就走了。條件太苦了,工資又低,留不住人。能留下來的,都是真心熱愛教育、真心喜歡這些孩子的。”

蘇天賜聽著這些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想起自己小時候讀書的那些老師,那些拿著微薄工資、卻把全部心血傾注在學生身上的老師。那時候的老師,是蠟燭,燃燒自己,照亮別人。現在的老師呢?電的,不給錢就停電,甚至給了錢也要時不時地停電,讓你另外交錢去校外參加他的補習班,大肆摟錢。那些在職教師補課收高價、收禮收紅包、區別對待學生、甚至體罰學生的新聞,他見過太多太多了。而眼前這些老師,在這大山深處,拿著微薄的工資,住著破舊的宿舍,一待就是幾年甚至十幾年,無怨無悔。

他們才是真正的老師。他們才是這個時代最稀缺、最珍貴的人。

蘇天賜沉默了片刻,問了一句。“那大家現在的工資——”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辦公室裡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了。幾個老師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尷尬和苦澀的表情。小倩老師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摩挲。麗麗老師咬了咬嘴唇,目光飄向窗外。小趙老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沉默了好一會兒,梁校長才艱難地開口。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說一件難以啟齒的事情。“哎,實在是難以啟齒。按理來說,我們應該是有補助的,再加上工資,一個月也有三千來塊錢。可是我們已經七八個月沒有發工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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