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天賜滿意地點點頭,吩咐道:“行,那就讓人趕快把車開進來。先把活動板房安好,讓孩子們有個臨時上課的地方。”
張三見狀,趕忙小跑著向校門口奔去,親自去指揮車輛。他跑到校門口,對著村外停著的那幾輛大卡車招手,喊著讓司機們把車開進來。
卡車的引擎聲再次響起,轟隆隆的,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一輛,兩輛,三輛……幾輛滿載著活動板房材料的大卡車緩緩駛入校園,停在操場邊上。司機們跳下車,開始卸貨。鋼材、板材、螺絲、工具,一件一件地從車上搬下來,碼在操場上。
孩子們好奇地圍過來,看著這些從未見過的東西。一個男孩指著那些鋼材,問旁邊的老師:“老師,這是什麼呀?”
老師笑著說:“這是活動板房。以後你們就在這裡面上課,不漏雨,不漏風,比原來的教室好多了。”
男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跑去玩了。
蘇天賜站在操場邊上,看著工人們忙碌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踏實感。兩個月後,這裡將矗立起一座嶄新的教學樓,有明亮的教室、寬敞的食堂、舒適的宿舍、平整的操場、先進的多媒體教室。那些孩子們,將在一個全新的環境裡讀書、成長、追逐夢想。
梁校長站在他身邊,望著那些正在卸貨的卡車,眼眶又紅了。他沒有說話,只是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蘇總,謝謝您。
遠處的青山如黛,白雲如絮。陽光灑在校園裡,灑在那排破舊的土坯房上,灑在那些忙碌的工人身上,灑在那些興奮的孩子們臉上。整個青山坳,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
趙德柱和王建國拿到張三轉來的第一筆工程款後,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趙德柱捧著手機,反覆看了好幾遍那條到賬簡訊,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夠了夠了,這下材料錢有了,人工錢也有了”,他帶來的秘書在旁邊提醒他該走了,他才戀戀不捨地把手機收進口袋,又拍了拍,確認不會丟,這才放心。王建國更誇張,當場就給公司打了個電話,聲音大得整個操場都能聽見:“老李,把那兩臺挖掘機給我調過來!對,就是那兩臺新的!還有攪拌機,要最好的!什麼?別的工地要用?推了!推了!這邊是大工程,一個億的大工程!什麼?一個億?你他媽聾了?我說一個億!”
掛了電話,兩人屁顛屁顛地跑過來跟蘇天賜告別,握著蘇天賜的手使勁搖,恨不得把胳膊都搖下來。趙德柱拍著胸脯保證,明天一早施工隊就進場,材料也同步到位,絕對不會耽誤工期。王建國也不甘落後,說他那邊連夜就把活動板房先搭起來,保證孩子們明天就能在新教室裡上課。蘇天賜點點頭,叮囑了一句“質量第一”,兩人連連點頭,帶著各自的秘書和財務,開上那輛黑色的SUV,一溜煙地消失在山路的盡頭。
張三站在蘇天賜身邊,目送那輛SUV遠去,然後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從客套變成了認真。他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準備記錄蘇天賜接下來的指示。在張三看來,自家老闆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是錢,記下來就是財富,漏掉一個字就是損失。
蘇天賜沒有急著說話。他站在操場邊上,看著那些孩子們。新衣服穿在身上,新書包背在肩上,新文具捧在手裡,孩子們的臉上洋溢著抑制不住的喜悅。幾個女孩蹲在牆角,把新文具從書包裡一樣一樣地拿出來,鉛筆、橡皮、尺子、削筆刀、文具盒、水彩筆、蠟筆,每拿出一樣就發出一聲驚歎,像是打開了一個寶藏。幾個男孩在操場上追逐打鬧,新校服在陽光下格外鮮亮,深藍色的衣身,白色的領口,胸口繡著青山坳小學的校徽,雖然校徽是梁校長用毛筆手繪的圖案印上去的,但看著就是那麼精神。
蘇天賜的目光從孩子們身上收回來,落在那些老師身上。梁校長正在和幾個工人商量活動板房的安裝位置,手裡拿著捲尺,蹲在地上量來量去,嘴裡唸叨著“這裡放三間,那裡放兩間,中間留條走廊”。小倩老師正在給幾個一年級的孩子系紅領巾,孩子們站得筆直,仰著頭,一臉嚴肅,像是在進行什麼莊嚴的儀式。麗麗老師蹲在牆角,和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說話,小女孩眼睛紅紅的,大概是剛才摔了一跤,麗麗老師正安慰她。小趙老師站在教室門口,把孩子們從教室裡搬出來的舊課桌椅一張一張地摞起來,摞得整整齊齊,這些舊桌椅雖然破了,但修一修還能用,不能浪費。那個頭髮花白的老教師坐在辦公室門口,戴著老花鏡,翻看著一本已經翻爛了的教案,嘴裡唸唸有詞,大概是在備課。
蘇天賜收回目光,看著張三,開口了。
“對了,我這邊準備成立一個慈善基金會。專門用來補貼這些老師們的工資。孩子們考到好成績,一定要按等級發放獎勵給到老師。考到國防大、清華、北大之類的好學校,直接送車送房。”
張三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飛快地跳動,把蘇天賜說的每一個字都記了下來。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心裡已經翻起了驚濤駭浪。補貼老師工資,獎勵考出好成績的老師,考到名校送車送房,這每一項都是大手筆。這不僅僅是在做慈善,這是在給這些老師一個盼頭,一個希望,一個堅持下去的理由。他當了這麼多年律師,見過不少有錢人做慈善,捐錢捐物,拍張照片,發個新聞,然後就完了。像蘇天賜這樣,不光捐錢捐物,還要成立基金會,還要持續投入,還要給老師們發工資、發獎勵、送車送房,他是頭一回見。
“至於初始資金的話,我先投五個億。”
張三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蘇天賜,眼睛瞪得老大。五個億?剛才轉了一個億修學校,現在又要投五個億成立基金會?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飄。“老闆,您說的是五個億?”
蘇天賜點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對,五個億。這筆錢作為基金會的初始資金,以後我還會繼續投入。你去找幾個專業的人來打理,錢要花在刀刃上,不能浪費,更不能被人貪汙。”
張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當了這麼多年律師,見過不少有錢人,也見過不少大額轉賬。但像蘇天賜這樣,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嘎巴就是一個小目標,再一碰又是一個小目標,五個億從嘴裡說出來就跟五塊錢似的,他還是頭一回見。這位老闆的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個億?他不敢想,也不該想。他只知道,跟著這樣的老闆,是他的福氣。
“好的,老闆。”張三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眼神里的震驚還沒有完全散去,“這件事情包在我的身上。基金會的註冊、章程的制定、人員的招聘、資金的監管,我都會安排好。老師們一定會感激您的。”
蘇天賜點點頭,目光又落在那些孩子身上。陽光照在他們臉上,把他們的笑容照得格外燦爛。他看著看著,突然皺起了眉頭。
幾個孩子蹲在教室門口和窗臺底下,手裡捧著什麼東西在啃。他走過去一看,是土豆和紅薯。有的孩子啃的是生土豆,皮都沒削,咬一口,嘎吱嘎吱地嚼著,白色的澱粉沾滿了嘴角。有的孩子啃的是蒸紅薯,皮已經剝了,橙黃色的薯肉在陽光下泛著光,看著倒是香甜,但光吃這個,營養怎麼跟得上?還有幾個孩子更慘,啃的是硬邦邦的冷饅頭,饅頭已經幹了,咬一口掉渣,他們就用唾沫抿溼了再嚼。
蘇天賜蹲下身,問一個小女孩:“中午就吃這個?”
小女孩抬起頭,手裡捧著一個拳頭大的土豆,土豆已經被她啃了一半。她的臉上有灰,嘴角沾著土豆渣,眼睛卻很亮,像是兩顆黑葡萄。她看著蘇天賜,點了點頭,聲音小小的。“嗯,家裡帶的。媽媽說要省著吃,一天只能吃一個。”
蘇天賜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站起身,走回張三身邊,聲音有些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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