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懷裡抱著的那個皮箱上,那隻小鬼子的斷手還在,手腕處的骨頭碴子露在外面,血已經不怎麼流了,但皮箱上沾滿了血。他跑得越快,皮箱上的血就甩得越遠,在牆上、地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印記!!!
他不知道前面有沒有路,不知道後面還有多少追兵,不知道自己的任務能不能完成。他只知道跑,拼命地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地跑!!!
他的肺像要炸開了一樣,喉嚨裡全是血腥味,眼睛被汗水糊住了,看不清前面的路。但他不能停,停下來就是死,任務就失敗了,那些犧牲的兄弟就白死了。
他咬著牙,繼續往前跑,往小巷子更深的地方跑。前面的路越走越窄,兩邊的牆壁越來越近,頭頂的天空變成了一條細線!!!
他不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裡,但他別無選擇,他只能往前,往前,再往前。巷子的盡頭,隱約透出一絲光亮——不是死路,是出口,是活路。他加快了腳步,衝向了那道光。
轟隆隆的爆炸聲在小巷子裡迴盪,衝擊波裹挾著煙塵和碎石向四面八方擴散,兩邊的牆壁被炸出了深深的凹坑,磚塊嘩啦啦地往下掉。幾個衝在最前面的巡捕被氣浪掀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慘叫著捂著流血的傷口滿地打滾。後面的人連忙趴下,等爆炸的餘波過去,才敢抬起頭來。
領頭的督察趴在地上,耳朵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發黑。他使勁搖了搖腦袋,強迫自己清醒過來,扯著嗓子對身後的人喊:“追!都給我追!別讓他們跑了!”
巡捕們從地上爬起來,踩著滿地的碎玻璃和磚塊,繼續往前追。地上的血跡斷斷續續的,像一條紅色的導火索,指引著他們追擊的方向。一個老巡捕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地上的血,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又看了看顏色,站起來說:“血還是熱的,沒跑遠,快追!”腳步聲在小巷子裡噼裡啪啦地響了起來。
跑在最後面的兩個黑衣人看到了緊追不捨的巡捕,又看了看前面那個拎著皮箱的年輕人。他們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兩條腿怎麼跑得過車輪子?這巷子再深也有盡頭,出了巷子就是大馬路,到時候巡捕房的車一圍,誰也跑不了。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停了下來,轉過身,端起手中的槍。
“你們先走!我給你們殿後!一定要把東西帶出去銷燬,千萬不能讓它流落到小鬼子的手中!”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黑衣人對著前面喊了一嗓子,聲音沙啞但堅定。他蹲下身,把槍架在牆角,對準巷子口的方向。
拎著皮箱的年輕人回頭看了一眼,腳步頓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兄弟,保重!”他一咬牙,轉身繼續向前跑。他知道,這個時候不是婆婆媽媽的時候。兩個兄弟拿命給他換時間,他多耽誤一秒鐘,他們的命就白丟了。
黑衣人沒有多說,直接開槍反擊。砰砰砰!子彈從牆角射出去,打在巷子口的牆上,濺起一片片碎磚和塵土。兩個黑衣人一左一右,交叉火力,把追兵壓制在巷子口。幾個巡捕剛探出頭,就被子彈逼了回去,連忙縮到牆角後面,不敢再冒頭。一個巡捕晚了一步,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去,帶走了一縷頭髮,把他嚇得腿都軟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他們有槍!小心!”一個巡捕躲在牆後面喊。另一個巡捕趴在地上,從牆角探出槍口,盲目地開了幾槍,子彈打在牆上,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他們雖然有槍,但平時查查戶口、抓抓小偷小摸還行,真刀真槍地和這些亡命之徒幹起來,他們還真不是對手。
兩個黑衣人打得很猛,但他們的子彈也不多了。年紀大的那個摸摸了身上的彈匣袋,已經空空如也。他把空槍往地上一扔,從腰後拔出最後一顆手雷。他用牙咬掉保險銷,在手心裡握了兩秒,猛地往巷子口扔了出去。
轟!手雷在巷子口炸開,彈片四散飛濺。幾個巡捕嚇得趴在地上,用手抱著頭。等爆炸聲過去,他們抬起頭,剛要往前衝,另一個黑衣人也扔出了一顆手雷。又是一聲巨響,碎石和塵土滿天飛。巷子口的牆被炸塌了一角,碎磚頭堆了一地。
這時,一個膽大的巡捕從側面的巷子繞了過去,悄悄地摸到了兩個黑衣人的側面。他躲在垃圾桶後面,抬起槍,瞄準了那個年紀大的黑衣人。砰!子彈擊中了黑衣人胸前的炸彈,一瞬間,轟隆隆兩聲劇烈的爆炸聲幾乎同時響起,火光沖天,恐怖的威力把兩個黑衣人所在的位置炸成了一個大坑。他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炸得支離破碎。衝在前面的幾個巡捕也被爆炸的餘波掀翻在地,有的被彈片劃傷了臉,有的被衝擊波震得耳膜穿孔,倒在地上抱著耳朵慘叫著。
拎著皮箱的年輕人剛剛翻上牆頭,身後就傳來了那兩聲劇烈的爆炸。他的身體猛地一抖,差點從牆上摔下來。他沒有回頭,不敢回頭。他知道,那兩聲爆炸意味著什麼。他把皮箱夾在腋下,雙手扒著牆頭,一條腿跨過去,另一條腿剛要翻過去,一股鑽心的劇痛從後背傳來——一顆爆炸產生的碎片從他的後肩穿入,從胸前穿出,鮮血瞬間浸透了他的衣服。他一個踉蹌,從牆上摔了下去,胸口撞在地上,疼得他整個身體都蜷縮了起來,像一隻被踩了殼的蝸牛。
他趴在牆根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的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滴在地上,把泥土染成暗紅色。胸口的傷口疼得像火燒一樣,每呼吸一次都疼得他渾身發抖。他知道自己受傷不輕,很可能傷到了肺,因為他每呼吸一次,嘴裡就有血腥味湧上來。但他還不能倒下,他的兄弟們全都死了,和他一起來的、那些從小一起長大的、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一個都不剩了,全死了,全都死在了這條陌生的、不知名的小巷子裡。現在只剩他一個人了,只有他一個人的,還拎著這個浸滿鮮血的皮箱。
他咬著牙,強忍住胸口的劇痛,掙扎著站了起來。每走一步,胸口的傷口就往外湧一股血。他踉踉蹌蹌地向巷子外面跑去,一隻手死死地夾著皮箱,一隻手捂著胸口的傷。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滲出來,滴在地上,滴在皮箱上,一滴一滴,像一條斷斷續續的生命線。
他的身體越來越沉,眼皮越來越重,腳步越來越慢。鮮血的流逝帶走了他的體溫,也帶走了他的力氣。冬天都沒有這麼冷過,那種冷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骨頭裡面往外冒的。他的牙齒開始打顫,手指凍得發僵,但他不敢鬆手,不能鬆手,他像是抓住自己的命一樣抓住那個皮箱。他不能停下來,停下來就是死,他的任務就失敗了,那些犧牲的兄弟就都白死了。他咬著牙,繼續往前跑,踉踉蹌蹌地往前衝。
巷子的前面透出了光亮,是馬路。他聽到了汽車引擎的聲音,聽到了行人的腳步聲和說話聲。他像是看到了希望,加快了腳步。終於,他衝出了巷子,站在了馬路邊上。陽光很刺眼,他眯著眼睛,身體晃了晃,差點又摔倒。馬路上的行人和車輛來來往往,有人看到渾身是血的他,尖叫著躲開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嘴裡全是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輛黑色的小轎車正從遠處駛來。速度不快,司機大概也看到了路邊那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正在減速。年輕人想要揮手,手臂剛抬起來,眼前一黑,整個人一頭栽倒在了地上。皮箱從他手裡滑出去,在地上滾了兩下停住了。那隻斷手還掛在皮箱上,白森森的骨頭碴子在陽光下格外刺目。
轎車司機猛地踩下剎車,輪胎在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尖叫。車子在距離年輕人不到兩米的地方停了下來。司機是一個三十來歲的胖子,穿著一件灰色的西裝,脖子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粗壯的脖子和一根金燦燦的項鍊。他搖下車窗伸出頭看了一眼,頓時臉色一變,罵罵咧咧地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媽了個巴子的!想在這裡碰瓷是不是?找死啊!”司機踢了踢地上的年輕人,年輕人一動不動,身下的血已經流成了一小灘。司機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年輕人的鼻息。“還有氣。喂!你醒醒!醒醒!”他拍了拍年輕人的臉,年輕人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後座的車窗緩緩搖了下來,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他穿著一身深色的中山裝,面容儒雅,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是個讀書人或者做生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