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放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一口沒喝。旁邊還放著一碟點心和幾份報紙，報紙被人翻過又疊得整整齊齊放回了原處！！！
茶几對面的沙發上坐著丁力和許文強，兩個人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一樣夾著這個年輕人。雖然沒有說話也沒有板著臉，但這種陣仗本身就帶著威懾力！！！
聽到門口傳來的腳步聲，年輕人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下意識地攥了一下公文包的提手，指節微微泛白，很快又鬆開了！！！
他站起身微微側身，目光越過丁力和許文強的肩膀向門口看去。蘇天賜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步伐沉穩，面容平靜，但眉宇間有一種讓人不敢輕視的氣場！！！
丁力和許文強齊刷刷地站起來，恭敬地喊了一聲“大哥”，然後退到兩旁。蘇天賜走到齊思遠面前，伸出手，嘴角含著笑意！！！
“齊公子，好久不見。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剛從外面辦事回來。”他的目光在齊思遠臉上停留了一下，發現這個年輕人比上次在慈善晚會上見到時瘦了一些，顴骨更突出了，但眼神更亮了，像兩顆被擦乾淨的星星！！！
齊思遠連忙雙手握住蘇天賜的手，微微躬身，姿態恭敬但不卑微。“蘇先生言重了，是我冒昧打擾。這麼晚還來拜訪，實在是不好意思！！！”
他的手心乾燥溫暖，握力的分寸恰到好處，不輕不重，既不會讓人覺得敷衍，也不會讓人覺得過分熱情。蘇天賜鬆開手，招呼齊思遠坐下！！！
自己也坐在對面的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從煙盒裡抽出一支菸叼在嘴上，沒有點燃。丁力連忙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湊過來要給他點菸。蘇天賜擺擺手，把煙從嘴上取下來，在指間轉了兩下，放在茶几上！！！
“齊公子，你這次來是-------”
齊思遠直了直腰板，把膝蓋上的公文包開啟，從裡面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和幾本厚厚的筆記本。信封沒有封口，鼓鼓囊囊的，能看出裡面裝著一沓紙質檔案。他把信封和筆記本雙手遞給蘇天賜，動作很鄭重，像是在遞交一份很重要的東西。蘇天賜接過來，開啟信封抽出裡面的檔案！！！
第一頁抬頭寫著“關於在滬上及周邊地區投資興建紡織廠及麵粉廠之可行性報告”。蘇天賜飛快地瀏覽了一遍，報告的格式很規範，摘要、背景、市場分析、投資預算、收益預測、風險評估，一應俱全！！！
報告裡分析了當前滬上的紡織業和麵粉業現狀，洋貨傾銷，國貨艱難，老百姓買不起布吃不起面。市場缺口很大，但洋布便宜，洋麵更便宜。齊思遠提出要用新式機器、新式管理、新式營銷，降低成本提高質量，和洋貨競爭！！！
不光是競爭，他還提出要用工廠來安置難民，用工廠的收入來支援抗日。他做了詳細測算，如果一切順利，一年之內就能回本，三年之內就能盈利擴大規模。盈利的錢除了維持工廠運轉，其餘全部捐給抗日事業。而且還可以打造成軍事重地招募強壯勞力！暗中訓練人手打造自己的地下情報站！！！
蘇天賜看完報告，又翻開那些筆記本。筆記本用的是最便宜的那種草紙本，但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很認真，可以看出來寫字的人內心很平靜很專注！！！
有市場調研的資料，每天去碼頭調查進口棉布的數量和價格，去米店調查麵粉的價格和銷量，去工廠調查成本核算，去難民收容所調查可用勞動力數量和技能水平！！！
這些資料的記錄方式很原始，沒有統計學的專業方法，但勝在詳實可信。還有他個人對時局的一些思考和分析，對日貨傾銷的看法，對難民安置的建議，對實業救國的路徑設想！！！
蘇天賜一頁一頁地翻著，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心裡卻暗暗點頭。齊思遠這個人，是真做了功課的。不是隨便寫一份計劃書來騙錢的！！！
那些資料，那些分析，那些設想，都是他親自跑市場、跑碼頭、跑工廠、跑難民營跑出來的。他的皮鞋跑爛了好幾雙，腳底板磨出了血泡，人也瘦了一大圈！！！
但他堅持下來了，因為他知道他做這件事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那些還在水深火熱中的同胞，為了那些還在前線浴血奮戰的將士，為了這個積貧積弱的國家！！！
蘇天賜合上筆記本，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在齊思遠臉上。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要優秀得多，不光是紙上談兵的秀才，更是能腳踏實地的實幹家。他看人的眼光果然沒差！！！
“齊公子，你想好了？”蘇天賜的聲音不大，但很認真。齊思遠用力地點了一下頭。“想好了。我要做一番事業，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讓老百姓有飯吃有衣穿，讓咱們的工廠能和洋貨競爭，讓那些難民有一口安穩飯吃有個地方住！！！”
“蘇先生給我的那筆啟動資金我一分沒花，全用來做調研了。招募人手。今天的這些報告和筆記本，是我這段時間的全部心血。如果蘇先生覺得可行，我願意和蘇先生一起幹；如果蘇先生覺得不靠譜，我也不會放棄，我會另想辦法！！！”
他的聲音平靜但堅定，沒有慷慨激昂，沒有豪言壯語，只是很平淡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和決心！！！
蘇天賜看著他，笑了。“行，既然你想好了，那咱們就一起幹。”
齊思遠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蘇天賜抬起頭對許文強說：“強子，去把我書房裡的那幅滬上地圖拿來。”許文強應聲轉身上樓。片刻後拿著一卷發黃的地圖走回來，在茶几上展開，用茶杯壓住四個角。地圖是滬上的老地圖，但標註得很詳細，街道、河流、碼頭、租界、工廠、倉庫，一清二楚。
蘇天賜站起身走到茶几前，彎下腰，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廠房選址我有幾個想法。第一，不能在租界裡，租界的地價太貴，而且受制於人。第二，不能在市區太中心的地方，噪音和汙染都是問題。第三，最好靠近碼頭或者火車站，方便原料和產品的運輸。”他的手指在黃浦江邊的一個位置停住。“你看這個地方，在公共租界的邊緣，離碼頭近，交通方便，地價也不貴。如果在這裡建廠，原料可以從碼頭直接運進來，產品可以從碼頭直接運出去。而且這一帶有很多難民聚居，勞動力充足，僱工方便，也能解決一部分難民的就業問題。”
齊思遠站在蘇天賜身旁俯身看著地圖上的那個位置，眼睛裡滿是興奮的光。那個位置他之前也注意到過，但他不敢確定合不合適，現在蘇天賜也指了那裡，說明他的判斷沒有錯，他的眼光沒有差。“蘇先生，這個地方我考察過好多次，確實很合適。離碼頭近，離火車站也不遠，周圍還有一大片空地可以擴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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