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貼著一張紅紙，墨跡還沒有乾透，在晨風中微微飄動。紅紙上用毛筆寫著幾行工工整整的大字------“本廠因擴大生產規模，現面向社會各界招收工人。要求：身體健康，吃苦耐勞，服從管理。待遇：每日中午提供工作餐一頓，每月工資法幣十五元。有意者請排隊登記，參加面試考核。”落款是“楊浦麵粉廠”，還蓋著一個鮮紅的公章！！！
這張告示貼出來還不到半個時辰，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附近的每一條弄堂、每一片棚戶區、每一個角落。人們奔走相告，呼朋引伴，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很快就匯聚成了眼前這片人山人海的景象！！！
“聽說了嗎？楊浦那邊新開了家麵粉廠，招工人，中午管一頓飯，一個月還給十五塊錢！”“十五塊？真的假的？你可別騙我！”“騙你幹啥？告示都貼出來了，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的！”“那還等什麼？走啊！！！”
人群越聚越多，議論聲也越來越大。有人興奮，有人懷疑，有人躍躍欲試，有人猶豫不決。一個瘦高個的中年漢子擠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袖口磨破了，露出裡面黑黢黢的胳膊！！！
他踮著腳尖往裡看，急得滿頭大汗。他在碼頭上扛了七八年大包，每天天不亮就去，天黑透了才回來，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一天掙的那點錢，除了被幫會抽成，落到手裡的也就夠吃兩頓飽飯！！！
逢年過節想給老婆孩子添件新衣裳，都得勒緊褲腰帶省好幾個月。現在這家麵粉廠不但管一頓午飯，還給十五塊法幣的工資，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可是，他不敢相信，他不敢信！！！
這年頭騙子太多了，有的人打著招工的幌子騙報名費，有的人把你騙去當苦力一分錢不給，有的人乾脆就是人販子，把你騙上船賣到南洋去做豬仔。他見過太多這樣的慘事了，他不敢輕易相信！！！
同樣不敢信的還有他旁邊那個胖子。那胖子穿著一件油膩膩的褂子，肚子上堆著三層肥肉，一看就是在碼頭上扛包扛出來的。他在十六鋪碼頭幹了十幾年，碼頭上的規矩他門清-----你幹活，工頭抽成，幫會抽成，巡捕房還要抽成，一層一層扒皮，到你手裡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有時候忙活一整天，累得跟死狗一樣，拿到手的錢只夠買幾個大餅充飢。老婆罵他沒出息，孩子餓得哇哇哭，他心裡苦，可是他說不出來。十五塊法幣，中午還管一頓飯，這樣的好事，他做夢都不敢想。這家廠子的老闆不會是騙子吧？會不會幹了一個月不給錢？會不會是騙人去當炮灰的？？？
“不會是騙人的吧？這年頭哪有這麼好的事？”胖子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周圍好幾個人都聽到了。有人跟著附和，更多的人沉默不語，但眼神里的疑慮卻怎麼都藏不住！！！
正在這時，工廠的大鐵門嘎吱一聲打開了。一個穿著藏青色中山裝的年輕人從裡面走了出來，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身姿挺拔，步履從容，目光沉穩而篤定。他身後跟著幾個黑衣漢子，腰間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帶著傢伙！！！
齊思遠站在臺階上看著面前這些黑壓壓的人群，那些面孔有年輕的、有蒼老的、有疲憊的、有麻木的，但此刻無一例外地都帶著一種共同的渴望----活下去的渴望，吃一口飽飯的渴望。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清晨裡格外清晰，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各位同胞！各位父老鄉親！”齊思遠的聲音不高亢，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沉穩有力！！！
“這廠子以後就是我們大夏國自己的廠子了，老闆也是我們自己人，不是那些該死的洋鬼子。所以上面寫的，全都是真實的，不會騙大家。”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半信半疑的臉，聲音拔高了一些，“但是，前提是大家要服從管理，認真工作，不能偷奸耍滑。要不然，工廠有權利趕你們出去。醜話說在前頭，進了廠就要守廠裡的規矩，不守規矩的，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有多大本事，一律走人。”
安靜了片刻，然後人群像炸開了鍋，沸騰了。
“臥槽！居然是真的！”“不是洋鬼子的廠子？是咱們自己人開的？”“十五塊錢！中午管飯！還發工作服！”“這待遇，滬上找不到第二家了吧？”歡呼聲、驚歎聲、議論聲匯成一片，在清晨的空氣中迴盪。有人拍著手，有人咧著嘴笑，有人激動得跳了起來，有人捂著臉哭了起來。他們盼了多少年，等了多少年，終於盼來了一個拿得出手的、講良心的、真心實意對待工人的好廠子。那個瘦高個的中年漢子使勁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又使勁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不是做夢，是真的。他從人群中擠出來，擠到最前面，踮著腳尖，恨不得能站到天上去。
那個胖子的疑慮也煙消雲散了，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在碼頭上扛了十幾年大包，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中午管飯”，更沒有人跟他說過“十五塊法幣”。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扛包、吃飯、睡覺，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直到扛不動了，老了，病了，死了，爛了。沒想到，老天爺開眼了，讓他碰上了這樣的好事。他恨不得現在就衝進去報名，生怕去晚了名額就滿了。
“這位老闆！不知道咱們工廠招人需要什麼要求？”人群中一個膽大的年輕人率先開口。其他人也都安靜下來，豎起耳朵聽。
齊思遠看著躍躍欲試的眾人，神情嚴肅但並不嚴厲。他要招的是能幹活、能吃苦、能打仗的人，不光是工人，還是未來的戰士。在滬上，想找工作的人多如牛毛，但真正能用的人，百裡挑一！！！
“當然是身強力壯的年輕人了。大家也知道，廠子裡有很多都是體力活，所以希望大家量力而行，不要逞強。身體不好的，年紀太大的，幹不了重活的，就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了。”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當然，我們廠子也會進行面試的。只要大家有一技之長，比如體力好，比如會開車，或者有其他什麼技能，我們也會破格錄用。有特長的優先，能文能武的優先，會開車的優先，會修機器的優先。我們不光是招工人，也是在招人才。”
齊思遠說完拍了拍手，掌聲清脆而短促，在清晨的空氣中迴盪。身後的大鐵門再次開啟，幾個穿著工裝的工作人員從裡面魚貫而出，抬著桌子和椅子，在臺階旁邊一字排開。桌子上擺著筆墨紙硯，還有一摞厚厚的登記表。登記表是齊思遠昨晚連夜讓人趕製的，上面列著姓名、年齡、籍貫、住址、家庭情況、工作經歷、技能特長等欄目，每一欄都要填，不能有空項。
齊思遠看著躍躍欲試的眾人，雙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好了，各位，現在大家排隊開始登記，後面進行面試考核，通過了明天就可以來上班。面試考核很簡單，就是看看你的身體條件，問問你的工作情況，考考你的基本技能。不用緊張，正常發揮就行。另外——”他故意拖長了聲音，像是在宣佈一個什麼天大的好訊息，“工廠會給大家免費發放工作服，每人兩套，春夏各一套，秋冬各一套。上班必須穿工作服，不許穿自己的破衣裳。”
此話一齣，人群徹底炸了鍋。“什麼？免費發工作服？還發兩套？”“我的天，這待遇也太好了吧！”“我在碼頭上扛了這麼多年包，從來沒聽說過哪個老闆給工人發衣服的！”“可不是嘛，那些洋鬼子開的廠子，讓你光著膀子幹都算好的，還給你發衣服？做夢吧！”
一時之間，眾人再也不猶豫了，再也不懷疑了，再也不擔心了。蜂擁而上，爭先恐後，推推搡搡，你擠我，我擠你，誰也不肯落後，誰也不肯讓誰。排在前面的人拼命護住自己的位置，排在後面的人踮著腳尖往前看，生怕排到自己時名額就滿了。“別擠別擠！一個一個來！”“讓我先來！我天沒亮就來了！”“你天沒亮就來了？我昨晚就沒回家，在門口等了一宿！”“都別吵了，聽老闆安排！”
齊思遠看著亂成一鍋粥的人群，皺了皺眉頭，抬起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都排好隊，不要擠，不要搶。一個一個來，每個人都有機會，只要符合條件，都能進廠工作。名額不限，只要你們願意幹，能幹，我這裡就有活給你們幹。排好隊，排好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