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長官，方便的話，能不能讓我先打個電話？”威廉希卡利的聲音變得客氣了很多，沒了剛才那種趾高氣揚的勁兒，“這四艘貨輪不是我的，我只是個中間人。賣不賣，賣什麼價，我得跟船主商量，得跟股東們彙報。我一個人做不了主，得聽他們的意見。您能不能通融一下，給我一點時間？”
龍文章看著威廉希卡利那張少了剛才那股子傲氣的臉，笑著點了點頭。這洋鬼子，終於說實話了，終於不裝了。他對身旁的護衛使了個眼色。護衛會意，走到威廉希卡利面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威廉先生，這邊請。我帶您去打電話，那裡安靜，沒人打擾。”
威廉希卡利朝龍文章微微鞠了一躬，跟著護衛向一旁的房間走去。他走得很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急促的聲響。他的腦子裡在飛速地計算著，在權衡著這筆生意能給他帶來多少利潤，在盤算著怎麼跟船主談才能把價格壓到最低，在琢磨著怎麼跟蘇天賜這邊談才能把價格抬到最高。他的臉上滿是商人特有的那種精明和算計，眼睛裡閃著貪婪的光。
龍文章看著威廉希卡利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轉過身，走到碼頭的角落，掏出對講機。龍文章是聰明人，他看得出來蘇天賜對這幾艘貨輪是志在必得的。自家長官要改裝軍艦，這幾艘貨輪是最好的平臺。
噸位大，航速快，船體堅固，改裝潛力大。錯過了這幾艘，再想找這麼合適的貨輪，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他必須把這筆生意談下來，必須把價格壓到最低，不能讓人家當冤大頭宰。
龍文章把對講機舉到耳邊，按下通話鍵，壓低聲音。“長官，我是龍文章。剛才跟威廉談了貨輪的事。那洋鬼子報了價，兩艘大的要一千五百七十五萬美刀，兩艘小的一千三百六十萬美刀。價格高得離譜，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漫天要價。我估計他是在試探我們的底線，看看我們是不是真的想要這幾艘船。如果我們是真心想要，他就會咬住價格不放；如果我們只是隨便問問，他就會主動降價。”
蘇天賜半躺在床上，一隻手枕在腦袋下面，另一隻手握著對講機。他聽到龍文章的話，嘴角微微上揚。一千五百七十五萬美刀，一千三百六十萬美刀，這個價格，不算便宜，但也算不上貴得離譜。四艘萬噸級貨輪，德國造的，質量過硬，船況良好，裝置齊全。放在國際市場上，這個價格雖然不是最低的，但也絕對不算高。他知道龍文章是在替他省錢，是在幫他壓價，是在維護他的利益。有這樣的手下，是他的福氣。
“行，這個價格還是可以的。不過，能往下搞一搞，最好往下搞一搞。誰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能省一點是一點。”蘇天賜的聲音很平靜，不急不躁，“這樣吧，每艘貨輪最少要便宜三百萬美刀。大的不超過一千二百七十五萬美刀，小的不超過一千零六十萬美刀。具體的你跟那洋鬼子談，能談下來最好，談不下來也不要勉強。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不能為了幾個錢把關係搞僵了。以後還要長期合作，細水長流才是正道。”
龍文章聽到自家長官給他的命令之後，沒有絲毫猶豫。“長官，您放心吧，這件事情包在我的身上。每艘貨輪便宜三百萬美刀，我還是有八成把握談下來的。”龍文章的聲音裡滿是自信，像是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而此時的威廉希卡利就比較開心了。他站在碼頭辦公區一間安靜的房間裡，手裡握著電話聽筒，臉上滿是笑容。電話那頭是那四艘貨輪的船主，一個德國航運公司的老闆。他正跟船主彙報有人想買船的事，聲音裡滿是掩飾不住的興奮。船主一聽有人想要購買他們的貨輪，沒有絲毫猶豫就答應了下來。航運公司最近資金緊張，急需回籠資金，如果能把這四艘貨輪賣掉，就能緩解公司的財務壓力，就能給工人發工資，就能還清銀行的貸款。
船主報的價格遠遠低於威廉希卡利的期望。最大的兩艘貨輪，船主報價只有一千一百五十萬美刀。小的那兩艘，船主報價只有八百九十萬美刀。這個價格，比他預想的低了將近四百萬美刀。威廉希卡利心跳都加速了，但他沒有表現出來，生意場上最忌諱的就是喜形於色。你越高興，對方就越覺得報價高了；你越平靜，對方就越摸不清你的底牌。他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跟船主說考慮考慮，然後再聯絡。
中間他可以賺差價的部分，那可就太大了。一千五百七十五萬減去一千一百五十萬，等於四百二十五萬。一千三百六十萬減去八百九十萬，等於四百七十萬。兩艘大的，每艘他能賺四百二十五萬美刀；兩艘小的，每艘他能賺四百七十萬美刀。四艘船加起來，他能賺將近一千八百萬美刀。一千八百萬美刀，他一輩子都花不完。威廉希卡利想到這裡，差點沒笑出聲來。
他放下電話，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激動的心平靜下來。不能笑，不能露出馬腳，不能讓龍文章看出他的底牌。他整了整領帶，擦了擦額頭的汗，推開房間的門，大步向外走去。他的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眼睛卻不自覺地往碼頭邊的方向瞟。龍文章還站在碼頭上，正在跟幾個手下交代工作。威廉希卡利快步走過去，在龍文章面前站定。
“長官，我跟船主商量過了。他們願意降價，但降不了太多。大的那兩艘，最低一千五百萬美刀；小的那兩艘，最低一千三百萬美刀。這是他們的底線，不能再低了。”威廉希卡利的語氣很誠懇，臉上滿是“我已經盡力了”的表情，好像在說這都是為了你好的樣子，我磨破了嘴皮子才幫你爭取到的最低價。
龍文章看了他一眼。“一千五百萬？一千三百萬？威廉先生，你這價格，還是沒有誠意啊。我剛才說了，最低價，我要誠心價。你報一千五百萬，我還你一千萬，咱們得談到什麼時候？”
威廉希卡利咬了咬牙，臉上的表情掙扎。“長官，您說個價。只要不是太離譜，我都能接受。”
龍文章伸出三根手指。“每艘船，便宜三百萬美刀。大的，一千二百七十五萬美刀；小的，一千零六十萬美刀。這個價格，你要是能接受，我們就籤合同；你要是不能接受，那我們就只能找別人了。”龍文章的聲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威廉希卡利的臉色變了變，三百萬美刀，這是他利潤的一大半。他原本打算每艘船賺四百萬美刀，現在龍文章一刀砍掉了三百萬，他的利潤就只剩下一百萬美刀了。他心疼，他肉疼，他渾身上下都疼。但他不敢拒絕，因為他知道，如果這筆生意黃了，他連這一百萬美刀都賺不到。
威廉希卡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一百多萬美刀也是錢，總比一分錢都賺不到強。他睜開眼睛，伸出手。“成交。”
龍文章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合作愉快。”
威廉希卡利擠出一個笑容。“合作愉快。”
夜風吹過碼頭，帶著深秋的涼意。威廉希卡利站在碼頭邊，看著那些還在忙碌的工人，心中五味雜陳。這筆生意，他不知道自己是賺了還是虧了。賺了錢，卻虧了心；拿到了佣金，卻丟了尊嚴。龍文章轉身向碼頭深處走去，拿起對講機。“長官，談下來了。每艘便宜三百萬美刀。大的那兩艘，一千二百七十五萬美刀；小的那兩艘，一千零六十萬美刀。威廉那洋鬼子，心疼得臉都綠了，但還是答應了。”龍文章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
蘇天賜躺在床上，聽到龍文章的彙報。四艘萬噸級貨輪，一千多萬美刀一艘，不貴。這些船改裝成軍艦之後，價值就不是用金錢能衡量的了。它們將守護川沙縣的海域，將打擊小鬼子的運輸線，將為登陸作戰提供火力支援。它們是川沙縣的海上長城，是龍文章的定海神針。
“幹得好。跟他們籤合同吧。錢的事，你不用擔心。”蘇天賜說完，結束通話了對講機，把被子拉到下巴，沉沉地睡了過去。
龍文章站在碼頭邊，夜風從海面上吹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吹得他軍大衣的下襬獵獵作響。他手裡還握著那份剛談妥的合同草案，紙上的墨跡還沒有乾透，在燈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這份合同是他讓隨行的軍法參謀草擬的，條款清晰，權責明確，沒有模稜兩可的表述。他收起合同草案，大步向威廉希卡利走去。威廉希卡利正站在碼頭邊，仰著頭望著夜空中那三架還在盤旋的武裝直升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