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川民國之滬上血戰》第731章 被打秋風了(1)

作者:好運不斷·1個月前

“希卡利先生。”馮·佈雷多的聲音不疾不徐,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柏林官場特有的那種拖沓而冰冷的腔調,像是冬天裡沿著易北河緩緩漂動的浮冰,“柏林方面剛剛收到訊息。軍售清單上有一批裝備,在運往南京的途中.......出了意外。整整六個師的德械裝備,在交付之前就下落不明。你對此有何解釋???”

威廉的太陽穴猛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看了一眼辦公室的門-----門是關著的,走廊裡也沒有腳步聲。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大腦在那一瞬間以驚人的速度運轉起來,試圖從馮·佈雷多這句話裡嗅出真正的來意!!!

是來問罪的?還是來試探的?或者是-----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南京方面已經把狀告到了柏林???

不,不對。如果是南京方面告了狀,打電話來的就應該是外交部的紀律審查專員,而不是馮·佈雷多這個主管東亞貿易的副司長!!!

馮·佈雷多的職責範圍是“促進和監管德國與東亞地區的商業貿易”,說白了就是幫德國的軍火商們打通遠東市場的門路,順便從中抽取自己的那一份。他不是憲兵,不是檢察官,更不是什麼道德衛士。他是商人-----披著外交官外衣的商人!!!

威廉的手指在聽筒上微微鬆開了一些,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他忽然意識到一個事實:如果馮·佈雷多真的是來興師問罪的,他的語氣應該更加嚴厲,更加咄咄逼人,甚至會直接威脅要召回他、停他的職、凍結他的賬戶!!!

但現在馮·佈雷多的語氣雖然冰冷,卻並沒有那股真正的殺意。它更像是一種........開場白。一種談判之前故意擺出來的下馬威!!!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威廉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微微上翹了一下。他伸手從桌上的雪茄盒裡重新取出一根雪茄,不緊不慢地用打火機點燃,深吸了一口,讓煙霧在肺裡打了個轉,然後緩緩吐出。繚繞的白色煙霧中,他那張剛才還緊繃如鐵的面孔逐漸鬆弛下來,換上了一副從容不迫、甚至帶著幾分玩味的笑容!!!

“馮·佈雷多先生。”威廉的聲音忽然變得溫和而圓潤,和幾秒鐘之前的緊張判若兩人,他靠在轉椅的靠背上,翹起了二郎腿,用兩根手指夾著雪茄,姿態閒適得像是在私人俱樂部裡和老朋友聊天,“我想您可能是誤會了。”

電話那頭的馮·佈雷多明顯沒有預料到威廉的態度會轉變得這麼快,微微頓了一下,才從鼻腔裡發出一個表示疑問的單音節:“誤會???”

“是的,誤會。”威廉將雪茄叼在嘴角,騰出雙手來翻閱面前那份早已擬好的交易備忘,語氣愈發輕鬆自如,“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柏林方面批准這筆軍售的初衷是什麼?我們把這些武器裝備不遠萬里地從漢堡運到上海,為的是什麼?”

馮·佈雷多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反問噎了一下。他沉默了兩三秒,似乎是在揣摩威廉這句話背後的含義,然後才用一種略顯生硬的語氣回答道:“當然是售賣。這是商業部的出口許可,外交部備案的正規軍貿合同!!!”

“這不就好了。”威廉將手中的雪茄輕輕擱在菸灰缸的凹槽上,雙手交叉放在翹起的那條腿的膝蓋上,嘴角的笑容愈發燦爛,“管這批貨最終到了誰的手裡,只要我們拿到應得的錢就好。馮·佈雷多先生,您是聰明人,應該比我更明白一個道理——在軍火這一行,錢就是真理。誰付得起錢,誰就是合法的買家。南京方面付不起全款,只付了百分之十五的預付金,剩下的分期三年。而我們這邊的買家,一次付清,絕不賒賬。對柏林來說,哪一筆交易更划算,這不是一目瞭然的事情嗎???”

他這番話滴水不漏,既沒有承認裝備去了哪裡,也沒有否認裝備的失蹤和他有關。他巧妙地把話題從“誰該為此負責”轉移到了“誰賺到了更多的錢”這個更加現實的問題上。而馮·佈雷多,作為外交部裡專管東亞貿易的副司長,最關心的恰恰就是後者!!!

馮·佈雷多的呼吸聲在聽筒裡微微加重了一拍,但很快又恢復了平穩。他沒有直接回應,而是用一種模稜兩可的語氣嗯了一聲,示意威廉繼續說下去!!!

威廉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聲呼吸的加重。這是動物聞到血腥味時本能的興奮,是捕獵者發現獵物時瞳孔的瞬間放大。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反應了-----在漢堡港的貴賓室裡,在柏林的私人俱樂部裡,在巴伐利亞山間的狩獵木屋裡,那些衣冠楚楚的官員們每次聽到有大筆錢要進賬的時候,都會露出這種微妙的生理反應,不管他們嘴上說得多冠冕堂皇都藏不住!!!

威廉拿起雪茄又吸了一口,讓尼古丁在血液裡舒展開來,然後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更何況,馮·佈雷多先生,對方的出價相當大方,遠遠超過了南京政府的報價!!!”

“這筆交易的利潤空間非常大,我已經吩咐銀行準備了一份厚禮,正準備透過可靠渠道送回柏林,親自送到您和幾位老朋友的府上。到時候,還需要您在柏林方面幫忙美言幾句,讓這份臨時起意的商業調整變成一樁名正言順的合法交易。”

他故意把“厚禮”兩個字咬得很重,然後停頓了兩秒鐘,讓這兩個字有足夠的時間順著海底電纜傳到八千公里之外的柏林,在那間堆滿檔案的副司長辦公室裡生根發芽。

果然,隨著威廉的話音落下,電話另一頭的呼吸聲變得明顯急促起來。

馮·佈雷多不是一個容易失態的人——二十年的外交官生涯早已將他的情緒控制能力磨練得像瑞士鐘錶一樣精確。但此刻,在電話線的另一端,他卻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然後猛地吐出一口長氣。那口氣吹在話筒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撲響,像是有人對著麥克風吹了一口氣。

六個德械師的裝備。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辦公桌上的鋼筆,指腹上的汗水在光滑的筆桿上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溼痕。作為外交部東亞司的副司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批裝備的價值。那不是幾百支步槍、幾十挺機槍這樣的小打小鬧,那是整整六個滿編德械師的全部家當——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彈炮、七十五毫米山炮、三十七毫米戰防炮、34通用機槍、毛瑟98K步槍、一號和二號坦克、裝甲車、卡車、摩托車、彈藥基數、通訊裝置、野戰醫療器材……每一個品類單獨拎出來都是一筆百萬馬克級別的大生意,加在一起的總價值折算成法幣,少說也有好幾個億。

好幾個億。

這個數字讓馮·佈雷多的喉嚨不由自主地發緊。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黑咖啡灌了一大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時,他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次,發出一聲被強壓住的咕嚕聲。他放下杯子,用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白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後用一種刻意的、經過反覆訓練的平靜語調重新開口,只是那語調的末尾還是帶上了一絲難以完全掩飾的急切。

“威廉,你是瞭解我的。”馮·佈雷多的聲音比剛才壓低了一個調門,語速也略微加快了一些,像是在分享一個不能讓別人聽見的秘密,“我從來不拒絕朋友的好意。但是你也要理解我的處境——這批裝備的對華出口,當初在商業部、外交部、國防部三方聯席會議上是通過了正式決議的。雖然最終審批權在我們外交部,但商業部的出口許可備案、國防部的軍備清單核銷,每一個環節都有至少三個部門經手。光是我這裡一個口子堵上了不夠,你得確保所有看過這份清單的人……怎麼說呢,都能共享這份喜悅。”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用一種更加直白的語氣補充道:“我這邊可是有很多部門要打點。你也知道,對大夏國出售武器裝備這種級別的交易,可不是我們外交部一個部門說了算的。商業部要核銷出口許可證,國防部要核銷軍備庫存清單,財政部要稽核外匯迴流報表……每一個環節都有簽字權的人,每一個簽字的人都可能提出質疑。要讓這些質疑永遠不被人說出口,需要一筆相當可觀的……嗯,運營費用。”

威廉聽到這裡,嘴角抽了抽,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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