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川民國之滬上血戰》第750章 忙碌的工兵營(1)

作者:好運不斷·23天前

周衛國睜開眼睛,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這才發現自己的眼眶不知什麼時候竟然有些微微發熱。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氣,將那團幾乎要溢位來的熱意壓回胸腔深處,然後轉過身,對著身後還在目瞪口呆地注視著鋼鐵洪流的車隊大吼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雪地上空迴盪開來。

“都愣著幹什麼?!工兵一團,立刻開始裝車!運輸一團和二團,按編號順序編隊,坦克優先裝運,然後是火炮和彈藥!每輛卡車都給我鋪雙層雨布,武器裝備要是被雪水泡了,我拿你們是問!今晚通宵也得給我全部運回去,運不完誰都不準睡覺!”

“是!長官!”

回應他的,是整個車隊幾百條漢子同時發出的、震得松枝上積雪簌簌落地的吼聲。然後,這片被鋼鐵填滿的雪地上炸開了鍋——工兵們抱著撬棍和滑輪組衝向坦克,運輸兵跳上卡車駕駛室開始發動引擎,軍官們揮舞著手電筒在雪地中來回奔跑著指揮排程,卡車的轟鳴聲、撬棍敲擊冰塊的叮噹聲、口令聲和腳步聲交織成一片沸騰的聲浪。探照燈的光束在雪幕中急速地掃來掃去,將那些爬上坦克、搬運彈藥、捆綁繩索的人影照得忽明忽暗,遠遠望去,像是一群螞蟻正在圍攻一座鋼鐵的山。銀灰色的庫裡南緩緩駛入露天停車場,蘇天賜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他靠在真皮座椅上,透過車窗望向不遠處那片正在施工的建築群。夕陽的餘暉灑在那些尚未拆盡的腳手架和剛剛封頂的城堡塔尖上,將整片工地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遊樂場的裝修已經接近尾聲——過山車的軌道在暮色中勾勒出一道蜿蜒的曲線,摩天輪的輪盤已經安裝完畢,工人們正坐著吊籃在做最後的燈光除錯,每一盞燈亮起時都會引起地面上幾個孩子興奮的尖叫聲。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方向盤,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這幾個月來他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在了1936年的上海灘——跟威廉·希卡利鬥智鬥勇,跟警備司令部的密探周旋,給周衛國和龍文章調配物資、擴充兵力、部署防線,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而現在,當他重新坐回這輛庫裡南的真皮座椅裡,聞著車載香薰淡淡的海洋調氣息,聽著窗外遊樂場工地上傳來的電鑽聲和工人們的吆喝聲,恍如隔世。

他推開車門,皮鞋踩在停車場的瀝青地面上,還沒來得及關上車門,餘光就捕捉到了一道正從工地辦公樓裡飛奔而出的倩影。那道身影跑得飛快,馬尾辮在腦後甩成了一面小旗幟,米白色的風衣下襬在身後高高揚起,高跟鞋踩在還未完全平整的人行道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她跑過一個堆滿裝修材料的花壇,靈巧地繞過一臺正在作業的混凝土攪拌機,差點和推著手推車的工人撞個滿懷,匆匆說了句“對不起”又繼續跑,引得那工人回頭看了好幾眼。

蘇天賜看清來人,臉上原本略帶疲憊的表情瞬間被一個會心的笑容融化。他往前迎了兩步,張開手臂,語氣裡帶著幾分寵溺的責備:“慢點跑,小心崴腳。”

劉文燕在離他還有兩步遠的地方一個急剎車,卻沒有停下,而是藉著慣性直接撲進了他懷裡,雙手緊緊環住了他的胳膊。她的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幾縷碎髮貼在鬢角,顯然是從辦公室裡一路跑下來的——連電梯都等不及。她把臉貼在蘇天賜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確認這個人的存在是真實的,不是她在工地上累出來的幻覺。

“天賜哥,你終於捨得回來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撒嬌的鼻音,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他的衣袖,生怕一鬆手他又要消失好幾個月。

蘇天賜感覺到胳膊上傳來的柔軟觸感,鼻尖聞到她髮絲間淡淡的梔子花香,那香味清新而熟悉,和工地上瀰漫的水泥灰塵味形成了奇異的反差。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把那幾縷散落的碎髮撥到耳後,語氣裡帶著幾分歉疚:“這不這段時間忙的嘛。怎麼樣,這段時間累不累?”

劉文燕從他懷裡仰起臉,使勁搖了搖頭,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臉上綻開一個甜得能化開蜜糖的笑容:“當然不累了。有天賜哥在——有天賜哥的資金在,再累也不怕。”她故意在“天賜哥”後面加了個小小的轉折,然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那笑容裡有幾分狡黠,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歡喜。她又把腦袋靠回了蘇天賜的胳膊上,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貓,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蘇天賜看著這個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姑娘,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離開的這段時間,遊樂場的裝修、服裝裝置的採購、工地上的大小事務,全都壓在她一個人的肩上。杜光耀雖然能幫上忙,但老杜畢竟是技術出身,採購和商務談判的事終究還是要她來拍板。她嘴上說著不累,但眼下那兩抹連粉底都遮不住的淡青色痕跡出賣了她——這妮子最近肯定沒少熬夜。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拉起她的手,十指相扣,牽著她向不遠處那間已經亮起燈光的店鋪走去。劉文燕的手被他握著,指尖微涼,但掌心是溫熱的,她乖乖地跟在他身旁,步伐輕快,馬尾辮在暮色中一甩一甩的,完全沒有了剛才在工地上指揮若定的女強人模樣,倒像個放學後被家長接回家的小女孩。

店鋪的捲簾門已經升起了半截,蘇天賜彎腰鑽了進去,伸手把劉文燕也拉了進來,然後按下牆上的開關。日光燈管閃了兩下,白色的光線填滿了整個店鋪。店鋪裡收拾得乾乾淨淨,貨架擦得一塵不染,收銀臺上還擺著一盆長勢喜人的綠蘿,葉子綠得發亮。靠窗的卡座上攤著幾本翻開的賬本和資料夾,旁邊的咖啡杯已經見了底,杯壁上留著一圈一圈褐色的咖啡漬。顯然,劉文燕剛才就是在這裡一邊算賬一邊等他。

他在卡座上坐了下來,拿起一本賬本隨手翻了翻,然後抬頭看向正在給他倒水的劉文燕:“對了,你這邊服裝之類的東西準備得怎麼樣了?”

劉文燕端著水杯走過來,聽到這個問題,原本就明亮的眼睛頓時更亮了幾分,像是被老師點名回答自己最拿手的題目。她將水杯放在蘇天賜面前,在他對面的卡座上坐下,翻開一本厚厚的訂貨清單,清了清嗓子,用匯報工作的認真語氣說道:“收購非常順利。現在服裝已經訂購了二十五萬套,全棉的夏季作訓服和秋冬夾克各一半,面料都選的是高密度帆布和防刮格子布,比市面上普通的工裝面料結實得多。另外,冬季的防寒服飾也訂購了二十萬套——羊毛混紡的軍大衣、羊絨內膽的皮手套、加厚棉襪、防寒面罩,還有配套的雪地作戰靴,靴底是加鋼板的防刺鞋底。”

她翻了一頁清單,繼續說道:“因為咱們的訂購數量上來了,走的是大批次採購,所以我重新跟他們談了一下合同條款。在保證同等面料和工藝標準的前提下,每套服裝的單價比原來談的又壓低了十塊錢。二十五萬套夏季作訓服加上二十萬套冬季防寒服,光服裝這一項,省下來的錢就有四百五十萬。”

蘇天賜聽到“壓低了十塊錢”這個細節,眉心微微擰了一下。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用一種認真的、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看著劉文燕,語氣比剛才沉了幾分:“價格壓下來是好事,但它們的質量不會出問題吧?”

劉文燕一聽這話,像是早就預料到蘇天賜會有此一問,立刻放下清單坐直了身體,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興奮轉為鄭重,語氣也變得更加嚴肅認真,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天賜哥,這個你就放心吧,絕對不會出問題的。我已經派了一批質檢人員入駐了他們的工廠,每家廠都安排了至少兩個人,從裁剪到縫製到包裝,每一個環節都有我們的人盯著。布料進廠時要抽檢紗支密度和色牢度,裁剪時要檢查裁片尺寸是否和樣板一致,縫製時要檢查針腳密度——每英寸不能少於八針,鎖邊要包芯,釦眼要機制鎖邊。每一道工序都有驗收標準,不合格的半成品不準流入下一道工序。”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翻開另一本紅色封面的質檢臺賬,推到蘇天賜面前,手指點著上面的記錄繼續說道:“而且在最終交貨的時候,我們不是整批驗收,是隨機抽檢!!!”

“每一批次的交貨,我們會隨機抽取百分之五的成品進行全面檢查——拆開內襯看填充物是不是合同約定的羊毛混紡而不是黑心棉,扯拉鍊測試順滑度和斷裂強度,褲子膝蓋部位的補強布用手撕、用機器拉,測試抗撕裂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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