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向靠牆的那排重型貨架,那裡碼放著的是成箱成箱的壓縮餅乾和肉罐頭——這是杜光耀負責採購的給養物資。他隨手拿起一罐午餐肉罐頭,翻轉過來看了看罐底的噴碼,又檢查了罐身的焊縫和卷邊,確認沒有生鏽和漏氣。接著他拆開一包真空壓縮餅乾,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酥脆,麥香濃郁,口感比他上次嘗過的樣品更勝一籌。壓縮餅乾的包裝袋上印著營養成分表,每一百克含有四百五十大卡熱量和十二克蛋白質,一包五百克夠一個士兵在行軍狀態下維持一天的基本體能。
“真是太好了。”他把手裡的餅乾包裝袋翻過來仔細看了看,用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個質檢合格的小標籤——那是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橢圓形標籤,上面印著劉文燕質檢團隊的內部編號和檢驗日期。這意味著每一包入庫的壓縮餅乾都經過了人工檢驗。他嘴角的弧度不自覺地又擴大了幾分,抬頭看向劉文燕,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讚賞,“記住,以後這些東西質量一定要保證,千萬不能讓他們缺斤少兩。”
劉文燕聽到這句話,眼眶微微有些發熱——不是因為被誇獎的激動,而是因為她知道,蘇天賜這句“千萬不能缺斤少兩”的背後,是她每天早出晚歸蹲在工廠流水線旁邊抽檢布料的辛苦得到了認可,是她為了談下那每套衣服便宜十塊錢而熬了整整三個通宵修改合同條款的努力被看到了,是她蹲在倉庫角落裡一針一線檢查第一批樣品時被針紮了無數次手指的疼痛被記在了心裡。這些事她從來不在蘇天賜面前主動提起,因為她覺得這都是分內的事,不值得拿來邀功。但現在,他發現了。
“天賜哥,你就放一百個心吧。”劉文燕挺直了腰板,把質檢臺賬抱在胸前,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也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鄭重,“從今以後,每一批貨,每一件裝備,出庫之前我親自簽字。我劉文燕簽過字的貨,絕對不會有任何質量問題。要是哪一天你發現有一件貨不過關,你就拿我是問。”
蘇天賜看著她那一本正經立軍令狀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伸手在她鼻樑上輕輕颳了一下。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正好從倉庫高處的氣窗裡斜斜地灑進來,照在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上,照在貨架上那些整裝待發的軍服和鋼盔上,也照在地上那兩個被拉得長長的、靠在一起的人影上。這座倉庫裡堆放著的,不只是一件件冰冷的裝備和物資,更是一個姑娘用了無數個日日夜夜、一針一線較真出來的心血和承諾。
而這些承諾的重量,他全都知道。
蘇天賜站在倉庫門口,目送著劉文燕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處。浴室裡很快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熱氣從半掩的門縫裡飄出來,在走廊的冷空氣中凝成一片白霧。他這才收回目光,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滑動了幾下,找到了那個標註著“水晶虎”三個字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與此同時,數萬公里之外的水晶虎賭場裡,斯卡里庫正翹著二郎腿坐在VIP包間的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年份久遠的勃艮第紅酒,面前牌桌上的二十一點牌局正進行到最扣人心絃的時刻。他穿著一件暗紫色的絲綢襯衫,領口的扣子鬆開了兩顆,露出一截古銅色的胸膛和一條拇指粗的金鍊子。他的左手邊坐著一個金髮碧眼的荷蘭模特,右手邊坐著一個黑髮棕膚的巴西美女,兩人正一左一右地幫他看著牌面,時不時發出幾聲嬌笑。
牌桌上堆著高高的一摞籌碼,全是最大面值的黑色籌碼,每一枚都價值一萬歐元。莊家翻開最後一張牌,爆點了,包間裡頓時響起一片惋惜和歡呼交雜的聲音。兩個美女同時湊過來在斯卡里庫的兩頰各親了一口,祝賀他又贏了一把大的。
就在這時,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斯卡里庫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螢幕,原本慵懶的表情瞬間被一種近乎亢奮的緊張所取代。他一把將手裡的紅酒杯塞給旁邊的金髮女郎,抓起手機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快把兩邊坐著的美女都嚇了一跳。他一邊用眼神示意旁邊的人讓開,一邊三步並作兩步地推開包間的隔音門,來到賭場走廊盡頭一個安靜的角落,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三次才劃中接聽鍵。
“哦——我的朋友!”斯卡里庫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誇張的驚喜和親熱,像是多年未見的親人突然打來了電話,和剛才在賭桌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浪蕩模樣判若兩人,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俄語口音,但語調卻充滿了一種斯拉夫人特有的熱情和豪放,“你終於捨得給我打電話了!你知道我等你的電話等了多久嗎?一個多月!整整一個多月!你再不打過來,我都要以為你是不是被聯邦安全域性請去喝茶了!”
蘇天賜靠在倉庫貨架的立柱上,聽著電話那頭斯卡里庫誇張的抱怨,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等對方那股激動的熱乎勁兒過去之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斯卡里庫先生,你那邊的事情我可管不著。我這邊讓你準備的東西,準備好了沒有?”
斯卡里庫聞言,整個人頓時正經了起來。他下意識地整了整自己那件皺巴巴的絲綢襯衫領口,雖然明知道電話那頭的人看不到他的動作,但還是本能地站直了身體。他用空著的那隻手從褲袋裡掏出一把小巧的銅鑰匙,按下了VIP電梯的按鈕,走進電梯,用鑰匙在控制面板上擰了一下,電梯開始向下執行——不是向上回客房,而是向地下的私人軍火庫降去。
“你放心吧,我的朋友。”他的語氣變得認真而鄭重,和剛才在賭桌上那個浪蕩不羈的賭徒簡直判若兩人,聲音裡帶著一種老牌軍火商特有的沉穩和可靠,“所有東西已經全部被我收集齊了。你的清單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個型號、每一個規格、每一個數量,我都親自核對了三遍,有些難搞的貨我親自飛到中亞去盯著裝箱的。質量絕對沒有問題——這一點我可以用我的腦袋向你擔保。”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眼前是一條鋪著防靜電地板的走廊,兩側牆壁上每隔兩米就有一盞冷白色的LED燈帶,將整條走廊照得比手術室還亮。走廊盡頭的合金大門上貼著一塊黃銅銘牌,上面用俄語和英語寫著——“私人藏品室,未經許可擅入者按入侵處置”。門旁邊是一套德制瞳孔識別器,斯卡里庫彎下腰將右眼對準掃描孔,一道淡綠色的光線從鏡頭中射出,在他瞳孔上轉了一圈,然後大門發出一聲沉重的氣壓釋放聲,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後的空間遠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巨大。那是一個改建自蘇聯時期防核地下掩體的巨型倉庫,天花板距離地面足有六層樓高,面積比一個足球場還大。倉庫裡燈火通明,冷白色的燈光從高處的LED燈陣中傾瀉而下,照得那些排列整齊的鋼鐵巨獸身上反射出冷冽而密集的光芒。一排排軍綠色的木箱和鋁合金運輸箱按照品類和編號分割槽碼放,每一隻箱子上都用噴漆標註著內裝物品的名稱、型號、數量和原產國。倉庫裡常年恆溫恆溼,空氣中瀰漫著槍油、防鏽脂和嶄新的橡膠輪胎混合在一起的特有氣味——那是屬於軍火倉庫獨有的氣息。
“你的清單上所有的東西都在這裡了。”斯卡里庫一邊走進倉庫,一邊用手隨意地拍著身邊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木箱,語氣裡帶著一種軍火商在展示自己珍藏時的驕傲,“加蘭德半自動步槍,十萬支,全部是美國春田兵工廠原產貨,槍管膛線都在八成新以上,每一支都經過我手下的軍械師逐支檢查過——槍機拉起來順滑得像抹了黃油,準星沒有一絲偏斜,槍托的核桃木沒有一條裂紋。配套的七點六二毫米子彈,我給你備了五千萬發,夠你把整個遠東都突突一遍了。”
他沿著通道繼續往裡走,一邊走一邊用手比劃著:“重機槍,你說要五百挺,我給你搞到了六百挺。這批貨是從土耳其軍隊的庫存裡淘出來的,保養狀況極好,槍管鍍鉻,槍架是三腳架,配了備用槍管和防空瞄具。你要拿它打步兵,就拿它打步兵;你要拿它打飛機,換上高射槍架,每分鐘六百發的射速,日本人的薄皮飛機飛多低都能把它撕成碎片。”
“還有42通用機槍——德國人的傑作,二戰最偉大的機槍,沒有之一。你要的兩千挺全部齊了,每一挺都配了兩根備用槍管和三個供彈系統——五十發彈鼓和兩百五十發彈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