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峰交給他的這份小冊子,是一本賬簿,一本簡略抄寫的賬簿。
如他之前所猜測,從建武三十一年,他那位父親和寧國府的大伯將船從南方帶回神都的第二年,榮慶堂那位和後街的賈家人就開始利用屬於榮國府的那隻船私運貨物。
四王八公之首,榮國府賈家,在神都與金陵之間相互運送年節土儀賀禮的船,誰人敢攔?無論哪一個關隘,見到印刻著榮國府印記的船,只會直接放行。這是榮慶堂那位和後街的賈家人敢毫無顧忌的利用榮國府的船私運貨物的底氣。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榮慶堂那位和後街的賈家人用榮國府的船私運的並不是他之前所猜測那幾樣中的任何一樣。
鹽、鐵、酒、茶。
景朝依循歷朝歷代的舊例,對“鹽鐵酒茶”實行官營榷制。
他之前猜測,榮慶堂那位既然會對後街的那些賈家人下殺手,用船私運販賣的不是茶就是酒,或者兩者皆有。
依照景朝的律例,私運這兩樣東西都是重罪,只要暴露出來,榮慶堂的那位丟了性命倒不至於,但身上的誥命絕對會被收回,就如這次一般。
以榮慶堂那一位對身份權力的看重,會對後街的那些賈家人下殺手便不足為奇。
畢竟,上一次在賈敕死前的三個月前,順天府剛查獲了一件案子,一件私運販茶的案子。
廣陽侯方家的旁支,倚仗著廣陽侯府的勢力,運送販賣私茶。
案子爆發出來後,私運販茶的方家旁支直接被問斬不說,廣陽侯也被牽連得降了爵位,變成了廣陽伯。
至於“鹽”和“鐵”,無論是榮慶堂那位還是後街的賈家人,都不會有膽量敢碰。
“鹽”和、“鐵”這兩樣東西只要碰了,榮慶堂那位身上的誥命都救不了她。
但賈峰交給他的這本小冊子上的記錄,榮慶堂那位和後街的那六房賈家人,利用榮國府的船私運的是——
賈赦眉間皺起,快速翻動手中的冊子。
看完最後一頁,賈赦眉間皺的更緊。
布匹!
榮慶堂那位和後街的那六房賈家人私運的只是布匹。
私運布匹,若被官府查到,後街的那些賈家人要往順天府的大牢裡走一遭是免不了的。
但對榮慶堂那位來說,頂多不過是被宮中申斥,不痛不癢,完全不需要對後街的賈家人滅口。
賈峰的調查不可能會出錯,冊子上的內容明顯就是從運送販賣布匹的賬簿上謄抄下來的。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
賈赦合上手中的冊子,目光看向窗外,眼中一片冰冷。
障眼法。
私運貨物只是榮慶堂那位的障眼法。
後街的賈家眾人也只是榮慶堂那位施展障眼法的工具。
上一次,後街賈家各家的主事人陸續身亡,八成的可能是因為在私運貨物之時,無意中發現了榮慶堂那位真正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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