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幸福物語》第129章 胡琴藏戲本,殘頁引疑雲(1)

作者:白日唯星·8個月前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切過戲臺的破窗,在地上投下長條狀的陰影,像被撕碎的幕布。安諾蹲在石桌旁,手指反覆摩挲著爺爺的筆記本,紙頁上“民國三十八年春,《牡丹亭》末場未演,琴箱藏本”這行字,被陽光曬得有些刺眼。她抬頭看向堆在角落的舊木柱碎片,木紋裡還沾著當年的漆色,像藏著沒說出口的話。

江樹正用刨子處理新的杉木,木屑順著刨子的斜口往下滑,在地上積成一小堆,淡青色的木紋在陽光下愈發清晰。“安諾,過來看看這木料的弧度,是不是和舊木柱差不多?”他喊了一聲,手裡舉著一塊刨好的木片。

安諾站起身,把筆記本放進帆布包,走過去接過木片。指尖剛碰到木面,就聽見戲臺外傳來“篤篤”的腳步聲,混著腳踏車的鈴鐺聲——不是村裡常見的二八大槓,是那種老式的加重腳踏車,鈴聲沉得像敲銅盆。

“有人來?”林曉從戲臺的橫樑下探出頭,手裡還拿著一根用來量尺寸的麻繩,“這個點,鎮上的集市該散了,誰會來?”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灰布褂子的中年男人推著腳踏車走進來,車後座綁著一個用藍布包著的長物件,看起來沉甸甸的。男人皮膚黝黑,手上沾著機油,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腳踏車的鏈條上,發出“滋”的輕響。

“請問,這裡是望溪村的老戲臺嗎?”男人停下腳踏車,聲音有點沙啞,目光掃過地上的木料,最後落在安諾身上,“你是安老栓的孫女安諾吧?”

安諾愣了一下,安老栓是爺爺的名字,村裡年輕人很少知道。“我是,您是?”她往前走了一步,注意到男人車後座的藍布包,形狀像一把胡琴。

“我叫陳建軍,鄰村陳家坳的。”男人擦了擦汗,伸手解開腳踏車後座的藍布包,露出一把老舊的胡琴——琴桿是黑檀木的,已經磨得發亮,琴筒上蒙著的蛇皮有幾處裂紋,琴絃鏽得發暗,顯然很久沒動過了,“這是我爹陳老根的胡琴,當年望溪戲班的伴奏胡琴。”

“陳老根?”趙爺爺從戲臺的門檻上站起來,柺杖在地上敲了敲,“你爹是當年那個拉胡琴的陳老根?我記得他,拉《牡丹亭》的調子,比誰都準!”

陳建軍點點頭,把胡琴抱在懷裡,動作小心得像捧著易碎的瓷瓶:“我爹去年走了,走之前跟我說,要是望溪村有人修戲臺,就把這胡琴送來,說琴箱裡藏著東西,是當年戲班的念想。”

安諾的心跳漏了一拍,爺爺的筆記本里剛提到“琴箱藏本”,難道就是這把胡琴?她湊過去,仔細看著胡琴的琴箱——琴箱側面有一道細微的裂縫,像是被人刻意撬開又粘回去的,裂縫裡還沾著些乾硬的紙渣。

“琴箱裡有東西?”江樹放下刨子,走過來打量胡琴,“怎麼開啟?這琴箱是粘死的,硬撬會弄壞。”

陳建軍蹲下身,指著琴箱底部的一個小銅釘:“我爹說,把這銅釘擰下來,琴箱就能開啟,裡面的東西是當年他藏的,沒跟任何人說過。”

江樹從帆布包裡拿出一把小螺絲刀,小心地擰下銅釘。銅釘剛被取下,琴箱的側面就微微鬆動了,江樹用手指輕輕一摳,琴箱的面板就掉了下來——裡面果然藏著東西:一疊泛黃的紙,用麻繩捆著,還有一張摺疊的字條。

安諾屏住呼吸,小心地解開麻繩。紙是當年戲班用的毛邊紙,上面用毛筆寫著《牡丹亭》的戲詞,字跡娟秀,是阿梅的筆跡——之前在阿梅的信箋裡見過,她一眼就認出來了。戲本從“遊園驚夢”到“尋夢”都完整,唯獨缺了最後一場“還魂”的後半部分,紙頁的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人撕過。

“這是當年戲班的《牡丹亭》戲本!”趙爺爺湊過來看,手指點著戲詞,“我記得阿梅當年演杜麗娘,這段‘原來奼紫嫣紅開遍’,她唱得最好,每次排練都要練十幾遍。”

陳建軍拿起那張字條,遞給安諾:“這是我爹寫的,你看看。”

字條是用鉛筆寫的,字跡有些潦草,還沾著些胡琴的松香:“民國三十八年四月,戲班定好演《牡丹亭》末場,周師傅飾柳夢梅,安丫頭(安諾奶奶)飾杜麗娘,我拉胡琴。沒成想演出前三天,周師傅說要去南方找張老闆,戲就停了。阿梅把戲本給我,讓我藏好,說等周師傅回來再演。後來戲班散了,我把戲本藏在琴箱裡,怕被人發現——當年有人說《牡丹亭》是‘傷風敗俗’,不讓演,周師傅走了,正好沒人敢提這事兒了。”

安諾捏著字條,指腹蹭過“安丫頭”三個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她想起奶奶昨晚坐在灶臺邊擇菜的樣子,想起奶奶偶爾哼起的“奼紫嫣紅”,原來奶奶當年是杜麗娘的扮演者,是她自己把這段經歷藏了起來。

“演!咱們得把這戲補上!”江樹忽然說,手裡的刨子往石桌上一放,“戲臺快修好了,木料夠,戲本雖然缺一頁,咱們找著最後一頁就能演!”

“演不得!”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戲臺外傳來,王大爺拄著柺杖走進來,臉色鐵青,“當年戲班散夥,就是因為要演這《牡丹亭》!鎮上的李鄉長說這戲‘不正經’,派人來鬧過,周師傅走了,才沒鬧出更大的事!現在演,是想再得罪人?”

安諾愣住了,她從沒聽過這段往事。趙爺爺嘆了口氣,坐在門檻上,慢慢說:“王大爺沒說錯,當年李鄉長確實來過,說《牡丹亭》裡‘人鬼相戀’不吉利,要燒了戲本。是周師傅把戲本搶下來,說‘戲是給人看的,不是給鬼看的’,後來李鄉長就記恨上戲班了,沒過多久,周師傅就走了。”

“那又怎麼樣?”安諾抬起頭,看著王大爺,“現在不是民國了,沒人能管我們演什麼戲!爺爺和奶奶,還有周師傅、阿梅,他們都想演完這場戲,我們為什麼不能幫他們完成?”

王大爺被噎了一下,拍著大腿說:“你懂什麼!李鄉長的兒子現在還在鎮上開工廠,要是知道你們演這戲,說不定會來找麻煩!村裡的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就剩我們這些老頭老太太,哪能跟人家鬥?”

戲臺裡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破窗的聲音,捲起地上的木屑。安諾看向林曉,林曉正低頭看著戲本,眉頭皺著;江樹蹲在木料旁,手指摳著木縫;陳建軍抱著胡琴,眼神里滿是猶豫。

“我去找奶奶問問。”安諾忽然說,抓起帆布包就往外走。她知道奶奶肯定知道戲本的最後一頁在哪,也知道當年的事,只要奶奶肯說,就能找到最後一頁,就能說服王大爺。

回到家時,奶奶正坐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納鞋底,線軸在手裡轉著,卻半天沒縫一針。看到安諾回來,奶奶趕緊把鞋底放在石桌上,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木料處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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