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槐下的黑煙剛被紅光壓下,安諾指尖的槐心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涼意——不是之前墨煞殘息的陰寒,而是像有細冰碴子扎進肉裡,順著指尖往心口鑽。她猛地攥緊槐心,低頭看去,原本溫潤的紅光澤裡,竟裂開了幾道極細的銀紋,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撐開的縫隙。
“槐心怎麼了?”柳玉湊過來,看到銀紋時臉色驟變,“昨天還好好的,怎麼會裂了?”
林老師快步走過來,從布包裡掏出放大鏡,湊近槐心細看。陽光透過鏡片,把銀紋照得清晰——那些紋路不是雜亂的裂痕,而是順著槐心表面的藏鋒紋延伸,像是在勾勒某個圖案。“不是裂了,”林老師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這是‘墨脈呼應紋’,只有當附近的墨脈節點出現異動時,槐心才會顯出來。張廠長雖然被抓了,但他肯定動過其他的墨脈節點,不然槐心不會有反應。”
安諾的目光掃過空心槐周圍的土坡,剛才民警押張廠長走時,她注意到土坡上有幾個新挖的坑,邊緣還沾著溼潤的黑土——不是普通的黃土,是墨脈特有的、帶著淡淡墨香的黑土。“他在找其他節點,”安諾蹲下身,指尖捻起一點黑土,放在鼻尖輕嗅,“土還是溼的,挖了不到一個小時,應該就在這附近。”
江樹從警車裡拿了個工兵鏟過來,順著黑土的痕跡往坡上挖。剛挖了兩尺深,鏟尖突然碰到硬東西,發出“當”的一聲悶響。他放慢動作,小心地撥開周圍的土,一塊巴掌大的青石板露了出來——石板上刻著的不是藏鋒紋,而是一串歪歪扭扭的數字,末尾還畫著個小小的戲臺圖案。
“是座標!”魯小山湊過來,掏出手機對著數字拍照,“前兩個數字是經度,後兩個是緯度,剛好對應望溪鎮的戲臺!”
柳玉突然想起什麼,從書包裡掏出李老師給的樂譜影印件,指著最後一段音符旁的小字:“你們看這個!李老師說過,樂譜最後一段的‘藏音’,對應的就是戲臺的‘墨脈頻率’,張廠長挖這個節點,是不是為了去戲臺那邊?”
安諾把青石板上的數字記下來,心裡卻泛起疑惑:張廠長手裡有墨脈方點陣圖,按理說應該知道戲臺是墨脈節點,可他為什麼先去空心槐,再挖這個座標?除非……他要找的不是節點本身,而是節點之間的“連線點”。她抬頭看向林老師,剛想開口,民警小周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個證物袋,裡面裝著個巴掌大的鐵盒。
“這是從張廠長車上搜出來的,”小周把證物袋遞給安諾,“裡面有張紙,上面畫的東西跟你們說的藏鋒紋很像,還有半塊黑色的石頭,聞著有股墨味。”
安諾開啟證物袋,拿出鐵盒。盒蓋一開啟,一股濃郁的墨香撲面而來,比槐心的味道更烈,還帶著點刺鼻的澀味。裡面的黑石頭表面光滑,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上面刻著個“封”字,旁邊的紙上畫著一幅簡易地圖——地圖上標著三個紅點,分別是空心槐、學校老槐樹、戲臺,紅點之間用虛線連著,虛線中間畫著個叉,旁邊寫著“墨引埋處”。
“墨引?”林老師的目光落在“墨引”兩個字上,手指飛快地翻著制墨手記,“清玄的手記裡提過‘墨引’,是用來連線多個墨脈節點的東西,只要埋下墨引,就能強行打通節點,讓歸墟門提前開啟。張廠長挖那個座標,就是為了找之前埋下的墨引!”
安諾的心猛地一沉——如果張廠長已經埋下了墨引,那三個節點一旦被打通,墨煞就不是簡單的“冒黑煙”,而是會順著節點擴散,整個望溪鎮的地下墨脈都會被汙染。她掏出手機,撥通李老師的電話,剛響一聲就被接起:“安諾?是不是樂譜有問題?”
“不是樂譜,是墨引,”安諾的聲音有些發緊,“張廠長在墨脈節點間埋了墨引,現在槐心顯了呼應紋,說明節點已經開始異動,戲臺那邊可能有危險,您能不能去戲臺看看?”
電話那頭傳來翻東西的聲音,李老師的聲音帶著急促:“我現在就去!戲臺後面有個暗格,裡面藏著清玄留下的‘鎮脈符’,要是墨引有動靜,鎮脈符能暫時壓制。你們儘快過來,別讓墨引真的打通節點!”
掛了電話,安諾把鐵盒遞給小周:“麻煩您把這個交給審訊的民警,問問張廠長墨引埋在哪個位置,還有他背後有沒有其他人指使。我們得去戲臺,晚了就來不及了。”
小周點頭,轉身往警車跑。安諾幾人立刻往戲臺趕,柳玉騎著電動車載著安諾,江樹和魯小山騎著共享單車跟在後面。街上的行人已經多了起來,早點攤的熱氣飄在空中,沒人知道地下的墨脈正在異動,更沒人知道戲臺那邊藏著新的危機。
到戲臺時,李老師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手裡拿著個紅色的布包,裡面裝著鎮脈符。戲臺的大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吱呀”的聲響,像是木樑在晃動。“裡面不對勁,”李老師壓低聲音,“我剛才過來時,看到戲臺的柱子在滲黑汁,跟墨脈裡的墨汁一樣。”
安諾推開門,一股刺鼻的澀味撲面而來——比鐵盒裡墨引的味道更濃。戲臺的紅柱子上,果然滲著黑汁,順著柱身往下流,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水窪,水窪裡還泛著細微的氣泡,像是有東西在裡面蠕動。
“是墨引的氣息,”林老師走到柱子旁,用手指蘸了點黑汁,放在鼻尖輕嗅,“已經開始擴散了,再晚半個時辰,柱子裡的墨脈就會被汙染,到時候整個戲臺都會塌。”
李老師開啟布包,裡面的鎮脈符泛著淡淡的金光——符紙是黃色的,上面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符文,邊緣還繡著銀絲。“清玄的手記裡說,鎮脈符要貼在戲臺的三個‘角柱’上,每個柱子貼兩張,才能壓住墨引的氣息,”李老師把符分給眾人,“安諾去東角柱,江樹去西角柱,魯小山去北角柱,我和柳玉去南角柱,動作要快,別讓黑汁滲到柱芯裡。”
安諾拿著鎮脈符,往東角柱跑。柱子上的黑汁已經滲到了半腰,她踮起腳,把第一張符貼在柱子的最上端,剛貼上,符紙就發出“嗡”的一聲輕響,金光順著符紋擴散,黑汁的滲出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她趕緊貼上第二張符,金光更盛,黑汁漸漸止住,柱身上的墨味也淡了些。
“有效!”魯小山的聲音從北角柱傳來,“我這邊的黑汁也止住了!”
可就在這時,戲臺的後臺突然傳來“轟隆”一聲響,像是有東西塌了。安諾幾人立刻往後臺跑,推開門一看,後臺的地面陷了個半米深的坑,坑底露著個黑色的陶罐,罐口正往外冒黑煙——正是墨引!
“墨引埋在這裡!”江樹跑過去,用工兵鏟把陶罐周圍的土撥開。陶罐是黑色的,表面刻著和槐心一樣的藏鋒紋,罐口的黑煙已經漲到了半米高,碰到空氣後,竟化作細小的黑絲,往戲臺的柱子飄去。
“快用鎮脈符!”李老師大喊,把最後兩張鎮脈符扔給江樹。江樹接住符,剛想往陶罐上貼,黑煙突然暴漲,把他逼得後退一步。安諾連忙掏出槐心,舉在手裡——槐心的紅光突然亮了起來,與鎮脈符的金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屏障,擋住了黑煙的擴散。
“把符貼在罐口!”安諾咬著牙,手因為用力而發白。江樹趁機衝過去,把鎮脈符貼在陶罐的罐口。符紙剛貼上,黑煙就像被吸住一樣,猛地往罐口縮,最後被符紙的金光完全封住,陶罐表面的藏鋒紋也漸漸暗了下去。
眾人都鬆了口氣,安諾放下槐心,才發現手心已經全是汗。她走到陶罐旁,蹲下身細看——罐口的鎮脈符還在泛著金光,黑汁已經不再滲出,只是罐身的藏鋒紋裡,還殘留著淡淡的黑絲,像是沒被完全封住。
“墨引雖然被壓制了,但沒徹底毀掉,”林老師蹲在旁邊,翻著制墨手記,“清玄的手記裡說,墨引是用墨脈裡的‘活墨’做的,只要有活墨在,墨引就不會徹底失效,除非找到‘墨根’,用墨根的氣息中和活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