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薛寶釵和薛蝌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黃百萬還輕蔑地啐了一口。
“什麼玩意兒,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一個破落戶,靠著開了個新奇的飯館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還敢到我面前來空手套白狼,做夢!”
他身邊的掌櫃湊了上來,有些擔憂地說道:“掌櫃,那畢竟是燕王府的人,咱們這麼得罪了,會不會不太好?”
“怕什麼!”黃百萬一揮手,滿不在乎地說道,
“燕王除了能打仗還會幹什麼?現在天下太平,他那點軍功遲早被皇上收回去!我告訴你,這京城裡,真正說了算的,還得是宮裡頭那位!我這條線,可比他那條粗多了!等著瞧吧,用不了多久,他就得夾著尾巴做人!”
掌櫃的聽了,也覺得有道理,便不再多言,只是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安。
而此時,走出錦繡坊的馬車上,薛蝌氣得臉都青了。
“姐姐!那老東西太不是東西了!簡直是狗眼看人低!我們何必受他這個鳥氣!還說什麼上不得檯面,我呸!”
薛蝌狠狠一拳砸在車廂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長這麼大,還從沒受過這種羞辱。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薛寶釵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他看不起我們?很好。”
薛寶釵端起車裡的小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越是看不起,待會兒哭著回來求我們的時候,才會越有意思。”
薛蝌一愣,沒明白他姐姐的意思:“姐姐,他都把話說到那份上了,怎麼可能還會回來求我們?”
薛寶釵放下茶杯,看著自己一臉憤懣的弟弟,耐心地解釋道:“走,去見另一批人!”
薛蝌被姐姐的話搞得一頭霧水,但還是聽話地讓車伕調轉方向,朝著城南一處不起眼的茶樓駛去。
馬車上,薛蝌終於忍不住了,追問道:“姐姐,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啊?那黃掌櫃就是個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他怎麼可能回頭?我們現在又要去見誰?”
薛寶釵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中閃動著算計的光芒。
“蝌弟,你覺得,那黃掌櫃為什麼那麼囂張?”
薛蝌想也不想地答道:“因為他是皇商,給宮裡供貨,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唄!”
“沒錯。”薛寶釵點了點頭,“他靠著‘皇商’這兩個字,壟斷了京城最高階的綢緞生意,其他綢緞莊,只能撿他吃剩下的。你說,那些被他打壓的商人們,心裡恨不恨他?”
薛蝌眼睛一亮,好像明白了什麼:“姐姐的意思是……我們去找那些被他打壓的商人?”
“聰明!”薛寶-釵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黃掌櫃這條大魚,吃獨食吃慣了,早就忘了水裡還有一群飢餓的小魚。他看不上我們王府這塊‘肥肉’,有的是人看得上。”
她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絲冷意:“他以為我們是去求他,錯了。我們是去給他一個機會,一個讓他繼續穩坐第一把交椅的機會。可惜,他自己不要。”
“他以為燕王府辦詩會,只是附庸風雅。他根本不明白,王爺的名頭,在這京城裡意味著什麼。”
“他看不起我們,看不起王爺,這正好。他越是傲慢,就越會麻痺大意。等我們把其他商人都聯合起來,辦出一場讓他瞠目結舌的盛大宴會,他就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了。”
薛寶釵的語氣很平靜,但薛蝌卻聽得心潮澎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