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翻地覆,這裡卻溫暖如春,只有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響。
“父親,您聽說了嗎?燕王把甄家給抄了。”
嚴朗落下一子,狀似無意地說道。
“嗯。”嚴世同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盯著棋盤。
“滿門抄斬,一個不留。都察院那幫書呆子還想去彈劾,結果碰了一鼻子灰。”嚴朗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這位燕王殿下,可真是好手段,好魄力。”
嚴世同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這不是燕王的手段,是皇上的手段。燕王,只是一把刀而已。”
“一把太過鋒利的刀,就不怕傷到握刀人的手嗎?”嚴朗問道。
嚴世同笑了笑,捻起一子,輕輕放下,瞬間鎖死了嚴朗的一大片黑棋。
“皇上要的,就是這把刀足夠鋒利。江南那幫鹽商,還有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就像是一塊生了爛瘡的肉,不下猛藥,不拿快刀,是割不掉的。皇上這是在告訴所有人,他有動大手術的決心和勇氣。”
“可這把刀,有自己的思想。”嚴朗皺眉道,“他不是甘於人下之輩。”
“所以,皇上才要用他。”嚴世同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用他,來打破舊的格局;用他,來得罪所有的人。等到他把所有該得罪的人都得罪光了,把所有髒活累活都幹完了,這把刀的用處,也就到頭了。”
嚴朗心中一凜:“父親的意思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嚴世同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熱氣,慢悠悠地說道:“自古以來,功高震主者,有幾個能得善終?更何況,他還是一位手握重兵的親王。走得越高,摔得越慘。我們,看著就好。”
嚴朗看著父親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中生出一股敬畏。
這才是真正的權謀家,不動聲色之間,便已將所有人的命運看得清清楚楚。
……
燕王府,地下密室。
賈詡,這位新投靠的毒士,正坐在一張寬大的沙盤前。
沙盤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京城各處府邸和衙門的模型。
一個個穿著黑衣的玄龍衛,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走出,將一張張寫滿了情報的紙條,放在賈詡面前。
“都察院,彈劾失敗,御史房知喻閉門不出。”
“首輔嚴世同,毫無動靜。”
“榮國府賈政,備重禮,正趕來王府路上。”
“寧國府賈珍,已前往榮國府。”
賈詡一條條地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偶爾伸出乾枯的手指,在沙盤上輕輕撥動一下某個模型的位置。
徐茂站在一旁,看著賈詡這神神叨叨的樣子,心裡有些犯嘀咕。
“賈先生,”徐茂忍不住開口問道,“您看,這京城的局勢……”
賈詡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亂了,但還不夠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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