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公子像灘爛泥樣滑落在牆根。他張嘴想罵,卻吐出兩顆混著血的後槽牙。
那四五個護院舉著半截斷刀,兩腿打著擺子,誰也不敢往前挪半步。
典韋大步上前,厚重的馬靴直接踩在蘇公子的胸口。一百多斤的力道壓下去,只聽得一陣令人牙酸的肋骨擠壓聲。蘇公子眼眶鼓起,連氣都喘不勻了。
“你……你敢打朝廷命官的家眷?”一個護院結結巴巴地往後退,試圖搬出靠山,“我家老爺是……”
“閉嘴。”典韋抬手就是一個嘴巴。那護院原地轉了兩圈,一頭栽倒在地上,直接暈了過去。
大堂內鴉雀無聲。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富商巨賈,此刻全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出。
三樓雅座上,探春一雙妙目亮得出奇。以往在榮國府,她見慣了王夫人和那些管事嬤嬤的仗勢欺人,連個下人都敢給她這個庶女甩臉色。如今在這珍寶閣裡,一個手握金陵絲綢大權的織造局大少爺,就像條死狗一樣被踩在腳下。
這就是絕對的力量。
李修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探春興奮發紅的側臉上。
“想下去過過癮?”李修隨口問。
探春沒有猶豫,用力點了點頭。她理了理身上那件寶藍色男裝的袖口,挺直腰板,轉身順著樓梯往下走。馬靴踩在木製樓梯上,嗒嗒的聲響在死寂的大堂裡格外清晰。
底下的人紛紛抬起頭。
探春走到拍賣臺前,那掌櫃趕緊退到一旁,低頭喊了聲:“東家。”
探春看都沒看地上翻白眼的蘇公子,目光直接掃過臺下那群臉色發白的商賈。
“金陵蘇家?區區一個替內庫採辦絲綢的家奴,也敢跑到主子的地盤掀桌子?”探春聲音清冽,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這句話砸下來,底下那幾個大商賈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敢把金陵織造局叫家奴的,除了宮裡那位,還能是誰?這皇家珍寶閣的牌匾,原來不是掛羊頭賣狗肉,而是真正的皇家生意!
探春拍了拍桌上那份地契:“皇家珍寶閣的規矩,就是大周的規矩。誰兜裡有現銀,這六千畝水田就歸誰。拿不出錢,就閉上嘴。剛才出價二十五萬兩的那位,還敢要嗎?”
底下沉寂了三息。
剛才那個徽州富商眼底閃過一絲狂熱,他知道這是在給朝廷納投名狀。他猛地往前一步,扯著嗓子喊:“草民出三十萬兩現銀!立馬結清!”
“好。畫押,交錢。”探春乾脆利落。
沒人再看地上的蘇公子一眼。典韋像拖死狗一樣揪住他的後領子,順手拉著那幾個護院,直接從大門扔到了大街的雪地裡。
半個時辰後,黑色陰沉木馬車悄然離開東市,朝著皇宮駛去。
車廂裡底鋪著虎皮軟墊,暖爐散發著幽香。探春坐在李修對面,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手裡攥著一沓厚厚的銀票。
“痛快了?”李修靠在軟墊上,看著她。
探春重重點頭,眼底閃爍著野心與痛快交織的光:“三十萬兩現銀,這田比預期多賣了整整八萬兩。那些商賈看明白咱們的底氣後,剩下的那些破爛字畫,全被他們用高於市價三成的價錢搶空了。”
薛寶釵坐在一旁,指尖在小算盤上撥弄得飛快。算珠碰撞的清脆聲在車廂裡迴盪。
“攏共進賬一百二十六萬兩。”寶釵停下手,將算盤收進袖子,眼角帶著掩不住的笑意,“這還不算那些拿回去抵押的田產和鋪面。陛下這一趟,比在江南抄幾家鹽商還要賺得輕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