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這是一種剝奪了任何修辭意義的、純粹且沉重的黑暗。
“馬庫拉格之耀”號那寬達數公里的巨大艦橋內，原本明亮的陣列燈光已經被切斷了七成，只剩下幾排散發著黯淡紅光的戰術指示燈在緩慢旋轉。
防爆石英舷窗外，再也看不到閃爍的群星，看不到色彩斑斕的星雲，甚至連亞空間風暴那種病態的紫紅色光暈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宇宙在這裡，變成了一塊吸乾所有光線的巨大黑色幕布。
羅伯特·基裡曼站在防爆玻璃前，宛如一尊凝固的深藍色雕像。
命運鎧甲的伺服電機在冰冷的空氣中發出微弱的嗡鳴，他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低垂在身側，管線中流淌的機油帶出一股揮之不去的焦臭。
他們已經在這片絕對的死寂中，關閉了主引擎，依靠著衝出裂隙時的龐大慣性，滑行了整整一百二十個標準時。
沒有座標，沒有方向。
“大攝政。星語者穹頂發來最終損管報告。”
蓋奇連長捧著一份資料板，戰靴在鋼板上踩出沉悶的迴音。那張佈滿傷痕的老臉上，刻著深不可測的疲憊。
“過去五個標準時內，三千兩百名高階星語者出現了大面積的心室驟停。不是因為惡魔的反噬，而是因為……空虛。”
蓋奇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乾枯的木頭在摩擦。
“他們感受不到星炬（Astronocan）的光芒了。泰拉的指引在這個維度徹底斷絕。那些靈能者的大腦皮層在向外探索時，觸碰到的只有無盡的深淵。他們的靈魂失去了錨點，大腦下達了放棄維持生命體徵的指令。”
“營養艙裡，現在全是死人。”
基裡曼沒有回頭。
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倒映在紅色的警告燈光中，顯得分外冷酷。
在帝國，星炬不僅僅是導航的燈塔，它更是上萬億人類在殘酷宇宙中苟活的最後精神支柱。那是帝皇意志的具象化。
當這束光熄滅時，崩潰的不僅僅是航線，更是人心。
“把屍體排入焚化爐，轉化為備用能源。”
攝政王的聲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通知考爾，加快死靈星圖資料的重組。我們不能在這片黑水裡一直漂流。”
就在這道冷血的指令剛剛下達的瞬間。
嘟——！嘟——！嘟——！
艦橋中央的全息戰術沙盤上，突然爆發出刺眼的深紅色警報光柱。代表著戰列艦中下層建築的虛擬模型上，大片大片的區域被標上了代表危險的猩紅色。
“警報！第四十甲板至第五十五甲板，空氣迴圈總控站遭到破壞！”
一名技術神甫猛地轉過機械頭顱，電子眼瘋狂閃爍，金屬義肢在操作檯上敲擊出殘影。
“大攝政！下層居住區爆發大規模譁變！超過四十萬名凡人水手、裝填奴工和低階機僕脫離了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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