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當。
沉重的精金馬掌踩在滿是灰塵和乾涸血漬的漢白玉地板上,發出的不是清脆的蹄音,而是類似於鈍器砸在鐵砧上的悶響。
那是由四隻機械蹄支撐的半人馬機僕,正拖著一口純黑色的精金黑棺,緩慢地透過這條長達兩公里的走廊。
大殿兩側。
那些原本在萬年前雕刻著二十位原體雄姿的黃金浮雕,如今已經被一層厚厚,呈現出黑褐色的氧化物徹底覆蓋。多恩在大清洗時代用高壓噴火器洗刷牆壁留下的灼燒痕跡,在這些廢墟上凝結成了斑駁的黑斑,像是一塊塊腐爛的皮膚。
羅伯特·基裡曼走在黑棺的側後方。
他身上的“命運鎧甲”正發出極其沉悶、規律的液壓起伏聲。
每一次呼吸,鎧甲背部的微型冷凝泵都會噴出一小股淡藍色的氟利昂蒸汽。他那隻在月球廢墟上二次折斷的機械左臂,已經被考爾用一根最粗糙的工業級液壓活塞臨時固定在肩膀上,裸露的紅綠線纜在真空中不時跳躍著微弱的藍色火花。
他沒有去看周圍的風景。
一萬年的時間,把這個他曾經親手規劃過的理性帝國,變成了一個充滿著香料味、盲信和乾屍的巨大停屍房。他每走一步,都能聞到空氣中那種由隔絕了上萬年的地底死水散發出的黴爛味。
“大元帥在裡面。”
禁軍統領瓦爾多退到了大門的一側。他那身原本輝煌的金色鎧甲上,佈滿了被基因竊取者酸液咬出的凹坑,有些地方甚至直接用灰色的塑鋼板進行了粗暴的鉚接。
“他守了這扇門一萬年。他沒有閉眼。”
基裡曼沒有停下腳步。他抬起那隻完好的右手,推開了永恆之門背後的青銅重門。
門軸因為生鏽而發出了極其刺耳,金屬斷裂般的尖叫。
門內。
沒有明亮的光源,只有十幾盞閃爍著危險紅光的備用應急燈,把大殿的陰影拉扯得極其細長。
一個人站在大殿的中央。
他沒有穿那套象徵著泰拉守護者的黃金甲。他穿著一套幾乎已經看不出黃色、表面呈現出一種黯淡而斑駁的古銅色的厚重動力甲。
羅格·多恩。
這位帝國之拳的基因之父,正用他那隻僅存的右手,扶著一把沒有安裝動力核心、單純就是一柄重型鈍器的巨劍。
他的左袖空蕩蕩的,在泰拉圍城戰和鐵籠之戰中被扯斷的左臂,只用了一塊鏽蝕的精金板焊死。他那張原本就如同花崗岩般冷硬的臉上,皮膚已經風化得像是一層乾癟的皮革,露出了由於肌肉萎縮而顯得極其突出的顴骨。
他沒有回頭。
直到那口裝有西吉斯蒙德遺體的黑棺,被機僕停在了他的身後。
“多恩。”
基裡曼停下了腳步。
兩個跨越了一萬年滄桑、身體殘缺不全的半神,在這間佈滿鐵鏽和灰塵的大殿裡,完成了他們的重逢。
沒有凡人想象中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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