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把鑰匙,瞬間打開了阮黑心裡的死結。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重重嘆了口氣,轉身去修舵機了,沒再反駁。
船艙裡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些。湄若站起身,走到還在發抖的阿豪和大力面前,眼神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從現在起,待在底倉,沒我的話,不準出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股說一不二的氣勢。
阿豪和大力剛才親眼看見她在浪裡救人,還一刀斬斷了那船,早就把她當活神仙了,趕緊點頭哈腰地應著:“是是是!我們保證不出來!絕對不添亂!”
明叔在旁邊看得直撇嘴——這倆兔崽子剛才對他耀武揚威的,見了湄若倒像老鼠見了貓,真是勢利眼。
“行了,這事翻篇了。”胡八一拍了拍手,把話題拉回來,“妹子,你剛才在那艘白船上,看到啥了?那船到底啥來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湄若身上。剛才她在白船上待了那麼久,肯定發現了不少東西。
湄若指尖捻著塊剛剝的橘子皮, c清香混著海水的鹹腥漫開,她瞥了眼胡八一緊繃的側臉
慢悠悠道:那船不是幽靈船,血腥味重得嗆人。我沒進船艙,用神識掃了圈,裡面堆著不少屍體,瞧著不像船員。
屍體?胡八一猛地直起身,t恤後領的褶皺都繃直了,莫非是逐疫船?
啥叫逐疫船?胖子正往嘴裡塞餅乾,餅乾渣掉了一衣襟,裝疫病死屍的?
胡八一沒理會他,眼神直勾勾盯著湄若,喉結滾了滾:妹子,你沒碰著裡面的血吧?
逐疫船這說法他也是聽老輩人講的,說是古代官府把染了瘟疫的人往船上一塞,任其漂進深海,那船板縫裡都滲著疫毒,沾著點就得染上。
湄若嗤笑一聲,指尖彈出的橘子皮精準落進牆角的鐵桶:我只在甲板上站了站,那船板縫裡滲的血都發黑了
她沒說的是,就算真沾了血也無妨——金丹修士的身體,還能怕凡俗瘟疫?
不是逐疫船。明叔突然插話,聲音發飄像踩在棉花上,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那是打標血船!
這話一齣,滿艙的人都愣住了。阮黑剛修完舵機,滿手油汙地轉過身:打標血船?我跑了三十年船,從沒聽過這說法。他徒弟多玲也眨巴著大眼睛,顯然也是頭回聽說。
明叔嚥了口唾沫,往艙外瞅了眼,確認海浪沒拍進來才壓低聲音:南洋老輩傳下來的規矩,比逐疫船邪性多了。
他卷著袖子擦了擦汗,露出胳膊上鬆垮的皮肉,幸好湄若小姐出手快,要是讓那船跟著,咱們這趟怕是要栽在海里。
到底啥是打標血船?胖子急了,往明叔跟前湊了湊,你倒是說清楚啊!
那船是給海獸打的。明叔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南洋海里有種巨物叫大擁沙,看著像黿,卻沒腳沒尾,背上青黑,肚子上有白紋,專埋在淺海沙裡掀翻漁船。
漁民恨透了這東西,要是逮著擱淺的,就趁著祭海龍的時候,把它血放光了裝進破船底艙,再用漁網裹了船身,拖到深海里讓它隨波漂。
他頓了頓,喉結又滾了滾:這船就是給其他海獸打的記號——哪家海獸吃了這船裡的大擁沙屍身,哪家就得替漁民。可這東西邪性”
“所以船底下那活物就是大擁沙?”湄若當時只是神識掃過知道有活物,沒太注意什麼樣。
“是的,它一直跟著我們,是想把上面的船撞下去,它就自由了”
明叔點頭,但是也心有餘悸,畢竟它不只是打標血船,裡面還有著屍體,應該還是逐疫船,要兩船相撞他們非染上瘟疫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