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儋州之時,若水早已提前在範閒居所的隔壁,置下了一處清淨雅緻的宅院,院門之上,端端正正掛好了一方張府的木匾。
直到此時,她才從依依口中得知,那位被天道選定的氣運之子,如今有了人間的名字——範閒。
安頓妥當之後,按鄰里之禮,湄若自然要前往隔壁範府登門拜訪。
她被範府的下人恭敬引著穿過前院,剛踏入內院的月洞門,一眼便看見了坐在門口青石板石階上的小男孩。
範閒正百無聊賴地託著腮幫子,小小的身子靠著廊柱,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剛與妹妹分離的落寞。
他被範府精心教養得極好,年僅五歲,個頭竟比始終維持著六七歲模樣的湄若還要高出一截,肌膚白淨,眉目清秀,一眼便能看出是個靈氣十足的孩子。
而範閒這邊,自妹妹被送走後,院中便只剩他一個孩童,正悶得發慌,驟然看見迎面走來的小鄰居,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那是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小女孩,生得極好看,肌膚勝雪,眉眼精緻得像畫裡走出來的人,只是小臉沒什麼表情,安安靜靜的,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可在範閒眼裡,這般模樣非但不冷淡,反而格外惹眼,能有這樣一個好看的小玩伴,倒也是件不錯的事。
湄若登門拜訪過範府,不過半日功夫,鄰里之禮已盡。
待到夜色深沉、萬籟俱寂,儋州城內燈火漸次熄滅,整座範府隔壁的張府,也只剩下窗前一抹微弱的燈光。
她並未安歇,只是安靜地坐在房間內,指尖輕捻,似在靜待什麼。
果然,夜半時分,窗外風聲微不可查地一滯。
下一秒,房間內空氣輕輕一顫,一道黑衣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暗處,身形挺拔如槍,矇眼的黑布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正是當年在火海中帶走範閒的五竹。
湄若早知他不會缺席。
在她決定來儋州之前,便已透過若水摸清了五竹與範閒的全部動向,這位始終隱在暗處守護範閒,絕不會對她這個突然出現在小主子身邊的鄰居視而不見。
他在範府附近悄悄開了一間不起眼的鋪子,日夜守著範閒,也時刻盯著所有靠近範閒的人。
而湄若這般刻意住進隔壁、大張旗鼓掛起張府牌匾,本就是有意引他現身。
四目相對,一室寂靜。
湄若依舊是那副六七歲孩童的模樣,神色平靜無波,沒有半分被深夜闖入者驚擾的慌亂,反倒像是早已備好茶水,靜候故人來訪。
夜色靜謐,燭火輕搖,將一室光影拉得悠長。
湄若抬眸看向立在暗影中的黑衣身影,唇角微平,語氣清淡卻帶著幾分故人重逢的淡然,輕輕開口:
“好久不見。”
自當年火海別院外一別,她遠赴極北封存葉輕眉,他留在儋州守護範閒,歲月匆匆流轉五年,二人竟自此再無交集。
五竹站在原地,矇眼的黑布紋絲不動,周身沒有半分多餘的氣勢,卻自帶一股冷銳沉穩。
他從來不會因為湄若這副六七歲孩童的模樣,便真將她當作無知小兒——當年火海之中瞬移救人的段就不會是孩子。
他依舊是那副直白的性子,不繞彎子,不客套寒暄,開門見山,語氣平靜無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