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是夫妻二人隔了十年的傾訴,滿是哽咽與不捨,夏冬青和趙吏對視一眼,默契地輕手輕腳退出房間,順手帶上了門,把這方狹小的空間,留給這對被命運磋磨了十年的苦命人。
兩人靠在屋外的牆壁上,聽著屋裡斷斷續續的哭聲與低語,夏冬青垂著眼,鼻尖酸酸的,心裡堵得厲害;
趙吏則叼著根不知從哪摸來的草棍,一臉漫不經心,可眼神里卻沒了平日的吊兒郎當,難得透著幾分凝重。
沒等多久,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女人紅著眼睛衝出來,頭髮凌亂,滿臉淚痕,腳步踉蹌地走到趙吏面前,膝蓋一彎,竟直直跪了下去,聲音沙啞又決絕:
“求求你們,帶他走吧!帶他去冥界,讓他好好投胎,別再受這份凍罪了!”
趙吏嚇得往後一跳,趕緊伸手去扶,嘴裡連連咋呼:“哎哎哎大姐!使不得使不得!快起來,這我可受不起!”
話音剛落,渾身覆著白霜的霜面鬼也急匆匆追了出來,魂魄都因急切變得有些渙散,身上的霜碴簌簌往下掉,一把拉住女人,聲音冰冷又固執:“不,我不走!我不能走!”
夏冬青站在一旁,看著夫妻倆相互拉扯、滿眼不捨的模樣,聽著他們對孩子沉甸甸的牽掛,本就心軟的他,眼眶瞬間泛紅,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一顆心揪得發疼,打心底裡想幫他們,可他修為淺薄,壓根想不出兩全之法,只能轉頭眼巴巴看向身邊的趙吏,滿眼求助。
趙吏瞥了眼掉金豆子的夏冬青,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他雖說心底存著幾分善心,可活了千萬年,看遍了神神鬼鬼、人間百態,心腸早被磨得沒那麼軟,凡事都講規矩。
他上前一步,徑直看向夫妻倆,語氣直白又幹脆,直指核心:“別爭了,你們自己商量好,是走是留,給個準話。我就是個靈魂擺渡人,是外人,這事得你們倆意見統一,我才能按規矩辦。”
夫妻倆相視一眼,女人看著丈夫渾身凝霜、連魂魄都透著寒氣的模樣,想到他這十年被凍得魂體都快僵住,心裡刀割一樣疼,一遍遍哭著勸他,跟著擺渡人走,解脫苦楚;
可霜面鬼卻搖著頭,眼神堅定,說什麼都不肯離開,他走了,妻子和兒子在這大山裡,就真的無依無靠了,哪怕魂體永受冰凍之苦,這也是他能為妻兒做的最後一件事。
夏冬青看著這一幕,實在不忍心,湊到趙吏身邊,壓低聲音,帶著哭腔小聲嘟囔:“趙吏,就真的沒有辦法幫幫他們嗎?找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就算他要留下來陪著妻兒,也別讓他被凍得這麼難受啊,你看他渾身是霜,靈魂都帶著寒氣,太折磨了。”
趙吏斜睨他一眼,看著這夏冬青心軟的樣子,心裡好笑,面上卻裝作一本正經,攤攤手,語氣無奈:
“我是靈魂擺渡人,就得按冥界的規矩辦事,規矩不能破,我也沒轍。你求我,還不如去求你那個神通廣大的師父,你師父隨便出手,說不定就解決了。”
說著,趙吏還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心裡打著小算盤。
夏冬青一眼就看穿他沒安好心,皺著鼻子瞪他,滿臉懷疑:“我才不信你幫不了他們,你是不是在打我師父的主意?打的什麼壞主意,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嘿,你這小子,好心提醒你,還懷疑我?”趙吏立馬不樂意了,攤開雙手,一臉無辜,
“我能打什麼主意?就是看你愁得跟丟了魂似的,提點你一句,愛信不信,反正我沒壞心思!”
夏冬青才不信他這套說辭,重重哼了一聲,別過頭去,心裡卻悄悄打定主意,回去一定要問問師父,看看師父有沒有辦法,幫一幫這對苦命的夫妻。
這時,屋內的夫妻倆也終於商量出了結果,女人終究拗不過固執的丈夫,只能含淚答應。
霜面鬼滿眼溫柔地看著妻兒,打定主意,哪怕魂體永受冰凍之苦,也要留在這大山裡,守著妻子,等著兒子長大。
夏冬青看著這一幕,心裡依舊不忍,走上前,對著霜面鬼認真承諾:“你放心,我回去一定想辦法,就算你的遺體還在冰櫃裡,也一定讓你像正常的鬼魂一樣,再也不用受這份冰凍的折磨。”
話落,他和趙吏不再多留,轉身朝著停車的方向走去,不想再打擾這一家人最後的相處時光。
夏冬青深知自己的功力不夠,畫的符也是有時限的,女人的開眼時間也很快要過了。
兩人剛走到車旁,就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堵在車前,正是偷了他們衣服、放了車胎氣的小男孩,也就是霜面鬼的兒子。
孩子一臉警惕地瞪著他們,眼神里滿是抗拒,依舊把他們當成來山裡搞破壞的壞人:“你們趕緊走!不準再來我們家,不準再來破壞大山!”
趙吏見狀,瞬間忘了剛才的沉重,立馬警惕起來,繞著自己的車子仔仔細細轉了一圈,蹲下身一遍遍檢查車胎,生怕這小機靈鬼再把車胎氣放了,直到確認四個車胎氣都足足的,才拍了拍胸口,長舒一口氣,站起身對著小孩撇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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