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常年執戟、殺伐決斷的雙手,微微發顫,動作生疏卻無比標準、穩當,小心翼翼將小水穩穩抱入懷中。
無人知曉,這知道那時抱過小水後,無數個夜深人靜、孤身寂寥的夜晚,他曾獨自一人,悄悄一遍遍練習抱嬰的姿勢。
今日終得圓滿,生疏的動作底下,是早已刻入骨血的期盼。
楊戩抱著小小軟軟的孩子,身軀微僵,眼底泛紅,整個人沉浸在巨大動容之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懷中稚子。
而湄若空間之內,一道纖細嬌柔的龍形氣息緩緩甦醒。
正是早已恢復粉龍原形的敖寸心。
她透過空間鏡影,靜靜看著外面父子重逢的一幕,眼底有溫柔、有釋然,唯獨沒有劇烈的情緒起伏。
沉眠早已磨平所有委屈、不甘與執念。
湄若神識入空間,輕聲詢問虛弱的她:
“寸心,要不要出來,見見他們父子?”
無人知曉,敖寸心這些年的沉眠與虛弱,從來不是外傷所致。
當年她懷育小水之時,這孩子命格特殊、血脈逆天,半人半神的混雜天賦,自胎中便瘋狂掠奪母體靈力。
寸心本就心緒鬱結、靈力虧損,孕期更是被稚子胎魂幾乎吸乾本源,最後靈力徹底枯竭,硬生生打回原形。
若不是當年湄若及時趕到,她與腹中小水,早已是一屍兩命,胎死腹中。
小水是楊戩與寸心的孩子,卻無人知曉——
這孩子,本是天道不容、命數不該存在的一絲緣。
當年楊戩與寸心和離,寸心落寞歸返西海,心死如灰、情緣斷絕,這孩子本該在母體中不知不覺流掉。
恰逢那時湄若前往西海探望,見她鬱郁鬱結、滿身心傷,於心不忍,隨手渡出一縷溫和生機,輕輕拍在她後背安撫心緒。
便是這微不足道的一縷生機,恰好穩住了寸心心神,也硬生生護住了腹中那本會消散的微弱胎息。
小水,就這般逆天而存,安然紮根腹中。
可越到後期,孩子血脈之力越盛,瘋狂汲取寸心本源龍力,最終導致寸心靈力耗盡、褪去人形、化作細小粉龍,陷入深度昏迷。
危急關頭,是湄若當機立斷,剖腹取卵,救下了這最後一線血脈。
因父親楊戩是半人半神,血脈超脫常規,這枚龍卵無需歲月溫養。
湄若以自身浩瀚生機之力盡數補足,幫其穩固本源、滋養神魂,轉瞬之間,幼卵破殼,小水安然降世。
寸心拼盡半生靈力、幾乎殞命,換來了孩子一線生機。
甦醒之際,她自知身體殘破、修為盡失、命不久矣,根本無力撫養孩兒長大。
於是她強忍虛弱,將剛出生的小水,全權託付給了湄若,隨後徹底陷入沉睡,靜養殘軀。
湄若看著空間內安然平靜、徹底釋然的粉龍寸心,心底輕輕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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