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妹妹過生辰，這般要緊的日子，我怎麼就去不得了？往年不管是哪位妹妹過生辰，我都是跟在老祖宗身邊湊趣的，為何偏偏今日不行？”
原因他當然清楚，可是沒辦法，家裡實在呆不下去了。
他娶的好老婆夏金桂大概是摸清了自己的烏龜性子，如今對著他連裝都懶得裝了，動輒侮辱咒罵的。
偏生賈寶玉不敢聲張，也許是因為心裡隱隱產生的爽感？
再加上他也清楚明日起林黛玉離開大觀園，是要回家待嫁的，那便再難得見了。
下次再見時，恐怕就不是林妹妹，而是林夫人了。
這讓賈寶玉如何能坐得住？當下便換了衣裳，跑來榮慶堂，就是裝瘋賣傻也得賴得賈母帶上她。
而看著寶玉那副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模樣，賈母心裡也是一陣揪痛，可她卻只能硬起心腸，硬生生打消賈寶玉的心思。
“你這糊塗東西，還當自己是孩童呢？”
賈母故意板起臉，聲音嚴厲了幾分：“如今已經是成了家的大人了，俗話說男女七歲不同席，你以前年紀小，又是咱們自家骨肉，在一處頑笑也就罷了。”
“可如今你已有了家室，而你那些姐姐妹妹俱是尚未出閣的清白姑娘，豈可同日而語？”
賈母頓了頓，語氣越發沉重：“尤其是林丫頭，我不信你不知道她的事情，再去那邊摻和，便只能誤人誤己啊！”
她更想點明這婚事是帝后賜下的，若有人從中作梗，下場如何便可以想象了。
“我......可是......”賈寶玉果然無話可說。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自己對林妹妹的心是乾淨的，想要說自己只是去送個賀禮。
可是，看著老祖宗那幾乎從未對自己展露過的嚴厲目光，寶玉到了嘴邊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一些道理他也清楚，可這長大了的生活不說與他想象的不同，那是糟透了啊！
他多希望只要自己繼續裝成孩童心性，就能真的如幼時一般啊，但這又豈能成真？
“寶玉......”賈母見他那副失魂落魄、如喪考妣的模樣，終究還是有些不忍心，語氣軟了下來，柔聲哄勸道，“你的心意，老祖宗都知道。”
“你且乖乖地回自己院子裡去歇著，預備的那個什麼端硯，且交給我，我替你帶進去，轉交給林丫頭。”
“有什麼想說的話，也可一併告訴我，老祖宗替你一字不落地轉達給她，可好？”
寶玉木然地站在原地，眼睛此刻已經變得黯淡無光，彷彿一下子就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特意換上的這身大紅衣裳，忽然覺得無比的諷刺。
“老祖宗既然這般說了......”寶玉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那孫兒......孫兒便不去了。那方硯臺，還有那些祝壽的詞......孫兒也懶得帶了，便祝林妹妹年年歲歲，事事如意吧。”
說罷，寶玉像是失去了靈魂的木偶一般，轉身拖著沉重的步伐，搖搖晃晃地走出了榮慶堂的內室。
賈母看著他落寞至極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裡，眼眶不由得一酸，眼淚都險些掉下來。
“老太太......”琥珀在一旁看著，也是有些心酸，輕輕喚了一聲。
“罷了，莫要管他了，總該長大的......”賈母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再睜眼時，已恢復了榮國府老祖宗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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