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音羅盤在葉天的掌心裡微微發燙。他握緊它,目光掃過戰場。兩萬亡靈,現在已經不足一萬。防禦塔從兩百座坍縮到三十座,木牆被撞開了七八個缺口,十字軍從五十人減到二十人,弩手的箭壺空了大半。
但亡靈的損失更大——地上鋪滿了灰白色的粉末和碎裂的骨骼,像一場沒有融化的雪。
時機到了。
“卡洛斯。”葉天對著羅盤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金屬裡,“衝。”
羅盤裡傳來一聲低沉的回應,然後是馬蹄聲。不是一匹馬,是幾百匹。從山脊線的另一側傳來,像遠雷,像山崩,像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終於睜開了眼睛。
骸骨騎士在戰場後方,他聽到了那個聲音。他的骸骨戰馬前蹄揚起,不安地嘶鳴。他勒住韁繩,轉頭看向東面的山脊。他的幽綠色火焰猛地收縮了。
一道金色的線。不是陽光,是黃金兔騎士的鎧甲反射的光。上百隻黃金兔排成衝鋒陣型,金色的皮毛在陽光下像流動的熔金。騎士們握著騎槍,騎槍上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繡著銀色的月亮和交叉的劍與戰錘。葉天的旗幟。
金色線的後面是銀色的潮水——騎兵大隊。黑色戰馬,銀色板甲,騎槍如林。馬蹄聲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跳動。更後面,野豬步兵從側翼包抄,狼牙棒和雙手巨斧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邪血射手佔據了高地,箭矢上弦,瞄準了亡靈大軍的指揮官。
“撤!”骸骨騎士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撤退!”
晚了。
葉天的眼睛閉了一下,然後睜開。高階英雄的特性在他體內甦醒,像一頭沉睡的巨獸翻了個身。他的雙手緩緩抬起,掌心朝下,十指張開。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的身體裡湧出,不是聖光,不是魔法,是鬼域。黑白色的光芒從他的腳下擴散開來,像墨水潑進水裡,像夜色吞噬黃昏,像死亡本身在蔓延。
光芒掃過木牆,掃過箭塔,掃過十字軍的鎧甲,掃過弩手的弩機,掃過亡靈的骷髏兵、食屍鬼、地穴蜘蛛。它沒有傷害,不造成痛苦,不剝奪生命。它只做一件事——減速。
骸骨騎士的戰馬跑不動了。不是腿斷了,是每邁出一步都需要付出比平時多三成的力氣。蹄子陷進泥土裡,拔出來,再陷進去。像踩進了沼澤,像被無數隻手從地下拽住了馬蹄。周圍的骷髏兵更慘。它們的骨關節本來就不靈活,現在每走一步都發出“咔咔”的脆響,像快要散架的木偶。食屍鬼的速度被砍到了四分之一,從奔跑變成了快走。地穴蜘蛛的八條腿像被綁了沙袋,每一步都沉重得抬不起來。
【鬼域:黑白結界。範圍覆蓋整個戰場。效果:敵方單位移動速度降低30%,視野範圍縮小50%。施法期間施法者無法移動,需持續引導。】
骸骨騎士轉過頭,看到了站在瞭望塔上的葉天。那個人類雙手張開,閉著眼睛,像一尊雕像。他的身上沒有聖光,沒有魔法波動,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死亡本身一樣沉靜的壓迫感。
“殺了那個人類!”骸骨騎士的長矛指向瞭望塔。
亡靈們轉過身,試圖朝基地的方向衝。但它們的速度太慢了,慢到連弩手都能在它們爬上來之前再射兩輪箭。
黃金兔騎士到了。
卡洛斯在最前面,光頭,雪茄,疤臉。他的騎槍比普通騎士的長一截,槍尖上凝結著金色的聖光。胯下的黃金兔四蹄騰空,每一次落地都濺起一片塵土。身後是四百名黃金兔騎士,排成鋒矢陣型,像一把金色的尖刀,捅進了亡靈大軍的後方。
骸骨騎士的反應很快。“地穴蜘蛛!蛛網!攔住他們!”
地穴蜘蛛們抬起腹部,噴出一團團白色的粘液,在半空中炸開成蛛網,罩向衝鋒的黃金兔騎士。蛛網密集得像一場暴風雪,幾乎封死了所有的衝鋒路線。
卡洛斯笑了。嘴角叼著的雪茄煙灰掉落,被風吹散。“我的騎士團,衝鋒時無視一切魔法控制。”
蛛網落在黃金兔騎士身上,沒有纏住,沒有減速,甚至沒有沾上。騎士們身上的聖光在蛛網接觸的瞬間炸開,把蛛網燒成了灰燼。蛛網像雪花一樣飄下來,落在金色的鎧甲上,落不下來,被聖光彈開,散落在馬蹄後面。
地穴蜘蛛的攻擊,沒有一隻減速。
黃金兔騎士撞進了亡靈的後方。
騎槍刺穿了骷髏兵的胸骨,挑飛了食屍鬼的身體,捅進了地穴蜘蛛的腹部。四百把騎槍同時刺出,四百隻黃金兔同時踐踏,四百道聖光同時炸開。亡靈的後方像被一把巨大的梳子犁過一遍,陣線徹底崩潰。骷髏兵散架,食屍鬼被踩碎,地穴蜘蛛翻倒在地,八條腿朝上,掙扎著,翻不過來。
骸骨騎士的戰馬被撞翻了。他從馬背上摔下來,滾在地上,鎧甲上沾滿了泥土和碎骨。他爬起來,看到自己的部隊在崩潰。不是被打敗,是被碾壓。黃金兔騎士衝鋒的慣性還沒有用盡,四百名騎士像一臺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從亡靈大軍的尾部一直推到腹部,把陣線撕成了兩半。
趙鐵柱的野豬步兵從側翼衝上來了。野豬人揮舞著單手大劍,一劍砸碎一隻骷髏兵的頭骨,再一劍把食屍鬼的脊骨砸斷。它們不怕疼,不怕死,不怕亡靈身上的腐臭味。它們只知道一件事——眼前的這些垃圾,擋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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