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勒住黃金兔的韁繩，站在山脊上，看著遠處那片灰黑色的廢墟。那裡原本是精靈的一個村落，現在被亡靈改造成了關押點。木柵欄、通靈塔、還有幾座歪歪扭扭的骨牢，裡面擠滿了灰白色頭髮的精靈。他數了數，骨牢至少有十幾座，每座裡面都塞了上百人。柵欄後面，骷髏兵在巡邏，食屍鬼趴在陰影裡，地穴蜘蛛蹲在通靈塔下面，八條腿蜷縮著。
身邊的副官策馬上前，壓低聲音:“大人，要不要先派斥候摸清對方的兵力部署？”
卡洛斯看了他一眼，嘴角叼著的雪茄煙灰掉落在鎧甲上。“騎兵不需要計策。”
他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然後指向那片廢墟。“黃金兔騎士，列鋒矢陣。人族騎士跟在後隊，保持五十步距離。衝鋒開始後，誰減速誰死。”
副官愣了一下，沒有多問。傳令兵跑開了。
黃金兔騎士們在山脊上展開陣型。金色的鎧甲在暮色中像一條流動的熔金河，每一隻黃金兔都低著頭，前蹄刨地，鼻子裡噴著白氣。騎士們握緊騎槍，槍尖上凝結著金色的聖光。卡洛斯在最前面，黃金兔比其他的大一圈，騎槍也比別人的長一截。
他舉起騎槍，猛地落下。
“衝！”
四百隻黃金兔同時蹬地，四百根騎槍同時前指，地面在震顫。衝鋒的速度越來越快，黃金兔的皮毛在風中緊貼身體，騎士們的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山脊上的碎石被馬蹄震落，滾下去，砸在下面的廢墟上。
亡靈關押點的哨兵發現了他們。一隻食屍鬼站在柵欄頂上，嘴巴張開，發出尖銳的嘶吼。骷髏兵從地上爬起來，抓起生鏽的鐵劍，排成歪歪扭扭的陣線。地穴蜘蛛從通靈塔下面爬出來，腹部抬起，準備噴吐蛛網。
卡洛斯的騎槍上聖光炸開。“碾碎他們！”
黃金兔騎士撞進了亡靈陣線。
第一排，騎槍刺穿了骷髏兵的胸骨，骨架散架，碎骨飛濺。第二排，騎槍挑飛了食屍鬼的身體，黑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第三排，騎槍捅進了地穴蜘蛛的腹部，綠色的體液噴出來，濺在金色的鎧甲上。沒有一隻亡靈能擋住衝鋒，沒有一隻亡靈能在槍下站住。
卡洛斯的騎槍捅穿了一隻食屍鬼的頭顱，甩掉屍體，又捅穿了第二隻。他的黃金兔四蹄騰空，跳過倒塌的柵欄，落在一座骨牢前面。骨牢裡的精靈們縮成一團，有的捂著頭，有的抱著孩子，有的在發抖。卡洛斯沒有看他們，轉身掃視戰場。
戰鬥已經結束了。從衝鋒到結束，不到十分鐘。一千多隻亡靈，沒有一個站著的。骷髏兵的碎骨散了一地，食屍鬼的屍體橫七豎八，地穴蜘蛛的殘肢還在抽搐。黃金兔騎士們勒住韁繩，在廢墟中列隊。沒有人說話，只有馬蹄踩在碎骨上的“咔嚓”聲。
卡洛斯把騎槍插在地上，從腰包裡掏出一根新的雪茄，點著，吸了一口。“燒了。”
黃金兔騎士們同時舉起騎槍，槍尖上凝聚的金色聖光射向地面，化作一片火海。聖光之火，亡靈的身軀在火焰中燃燒，灰白色的粉末被熱浪捲起，飄散在暮色中。火焰不會傷害精靈，只燒亡靈。
人族騎士這時候才趕到，馬蹄聲凌亂，隊形也有些散了。副官的臉有點紅，他看了卡洛斯一眼，卡洛斯沒有看他。
“清點人數，把精靈從骨牢裡放出來。”
人族騎士跳下馬，用劍砍斷骨牢的門鎖，把精靈們一個個拉出來。有的精靈腿軟，站不穩，被人扶著；有的抱著孩子，孩子還在哭；有的沉默地走出來，眼睛空洞，像行屍走肉。人族騎士們把清點完的人數報給副官，副官彙總後走到卡洛斯面前。
“大人，第一批精靈共計兩千三百餘人。大部分是平民，少數是潰敗計程車兵。有傷者，但沒有危重的。”
卡洛斯點了點頭，把雪茄叼在嘴裡。“整隊，去下一個地點。”
他正要上馬，人群裡傳來一陣騷動。幾個精靈從隊伍裡擠出來，撥開攙扶他們的人族騎士，朝卡洛斯走過來。他們的衣服比普通精靈乾淨，面料也更講究，領口和袖口繡著銀色的花紋——精靈貴族。走在最前面的那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下巴抬得很高，雖然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但那股趾高氣揚的勁兒，一點沒少。
他走到卡洛斯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光頭疤臉的大漢。
“你們的統帥呢？”
卡洛斯吸了一口雪茄，把煙吐在他臉上。“就是我。”
貴族的眉頭皺起來，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煙。“你們為什麼來得這麼晚？我們在這裡被關了三天！三天！你知道我們經歷了什麼嗎？”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後面幾個貴族也附和著，“損失，我們的損失，誰來賠？”
卡洛斯沒有回答，目光越過貴族的肩膀，看著後面那些被解救出來的精靈。他們站在骨牢前面，有的低著頭，有的抱著孩子，有的在看熱鬧。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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