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沒有停過一刻。
縫合怪從石砌屋子裡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像被捅了窩的螞蟻。阿布布的隊伍每往前推一步，地上就要多躺下兩三隻縫合怪，但後面又有新的補上來。更麻煩的是，那些原本在遠處遊蕩的骷髏兵、食屍鬼、地穴蜘蛛，聞到活人的氣味，像蒼蠅聞到了血，從四面八方朝屠宰場湧過來。
數量不是幾百，是幾千。灰色的潮水從廢墟後面、從枯樹林裡、從乾涸的河床中冒出來，匯入縫合怪的防線，把阿布布的隊伍死死地卡在院子門口。
“推進！別停！”阿布布的聲音在戰場上炸開，箭矢從她手裡飛出，射穿一隻縫合怪的眼眶，那隻怪物身體晃了晃，轟然倒地，砸在另一隻縫合怪身上。後面的骷髏兵踩著它的屍體繼續往前衝。
趙鐵柱站在隊伍最前面，巨劍每揮一次就帶走一隻縫合怪的性命，但他的呼吸越來越重。縫合怪的皮太厚了，巨劍砍進去要用力拔出來，砸碎了頭骨還要再補一下才能確認它不會再爬起來。更噁心的是，那些東西身上散發著一股灰綠色的霧氣——瘟疫迷霧。吸進去喉嚨發癢，傷口癒合變慢，連力氣都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樣。
“呸！”趙鐵柱吐了一口唾沫，唾沫是黃的，帶著血絲。他身邊的野豬步兵情況更差，有的腳步已經開始虛浮，有的鎧甲縫隙裡滲出的血不再是鮮紅色，而是暗紅發黑。
“大人，這些東西太抗揍了！”一個野豬步兵隊長吼道，他的盾牌上卡著一隻縫合怪的斷臂，還沒來得及甩掉，另一隻縫合怪的鐵鉤已經砸了下來，把他連人帶盾砸退了好幾步。
阿布布沒有回答。她的目光越過縫合怪的頭頂，看到了更遠處的東西。
幽魂。不是一兩隻，是一群。它們從屠宰場深處飄出來，半透明的身體在幽綠色光球下泛著暗淡的藍光，嘴巴張著，沒有聲音。它們的眼睛是空的，但它們在尋找——找活人。找可以侵佔的身體。
“邪血射手！幽魂！”阿布布的箭矢轉向，銀白色的光箭射穿了一隻幽魂的身體，那東西發出無聲的尖叫，消散了。但數量太多了，有幾隻已經飄到了隊伍的側翼。
一名野豬步兵正在揮棒砸向面前的縫合怪，他的身體突然僵住了。他的眼睛從棕色變成了灰白色，嘴張開，喉嚨裡發出一聲不屬於人類的嘶吼，然後猛地轉過身，狼牙棒砸向了旁邊的長槍兵。長槍兵來不及躲，肩膀被砸碎，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旁邊的一個精靈劍士也僵住了，手裡的劍反手刺進了身後同伴的腹部。
“是幽魂侵佔！”阿布布的瞳孔收縮了，她見過這種東西，幽魂侵佔活人需要時間，大約五秒。這五秒裡，幽魂的身體會變得凝實，無法移動，是最脆弱的時候。
“邪血射手！熔岩射擊！打那些發亮的幽魂！”
邪血射手隊長反應過來了，他舉起長弓，箭矢上凝聚著暗紅色的火光。“放！”二十多支熔岩箭同時射出，釘在那幾只正在侵佔的幽魂身上。幽魂的身體被火焰點燃，像紙一樣燃燒起來，在侵佔完成的最後一秒化作了灰燼。被侵佔的野豬步兵和精靈劍士倒了下去，身體還在抽搐，但眼睛已經恢復了正常的顏色。活不成了，但至少不會繼續砍自己人。
“推進！必須推進！”阿布布的聲音已經沙啞了，她的箭壺快空了，弓弦上沾滿了黑血和碎肉。矮人迫擊炮還在隊伍最後面，距離屠宰場的核心建築太遠，夠不著。必須再往前推至少兩百步。
趙鐵柱回頭看了她一眼。他的臉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縫合怪的，還有瘟疫迷霧腐蝕留下的膿瘡。他的眼睛是紅的，不是因為哭，是毛細血管爆了。
“大人。”他的聲音悶得像從甕裡傳出來的，“再這麼推下去，人先死光了。”
阿布布沒有說話。她知道。
趙鐵柱把巨劍插在地上，從腰間解下盔甲的搭扣。板甲一片一片地落在地上，砸出沉悶的響聲。胸甲、肩甲、臂甲、腿甲——全卸了。他赤裸著上身，身上全是傷疤和縫合的痕跡。獠牙從嘴角翻出來，比平時長了一倍。
“讓開。”
他沒有等阿布布回答。他的身體開始膨脹。不是慢慢變大，是炸開。肌肉從骨頭裡長出來，皮膚被撐得透明，血管像蚯蚓一樣在體表蠕動。他的頭變成了野豬的頭，嘴巴里塞滿了交錯的獠牙，背上鬃毛像鋼針一樣豎起。四肢著地，體型從兩米變成了四米長，兩米五高。一頭巨大的野豬。
趙鐵柱的原型。
野豬步兵們自動讓開了一條路。他們見過趙鐵柱變身的次數不多，但每一次，都是在最要命的時候。
野豬的四蹄刨地，泥土飛濺。它的鼻孔噴出白氣，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打雷一樣的悶吼。然後它衝了出去。
不是跑，是犁。它的獠牙插進了第一隻縫合怪的腹部，挑起來甩飛，砸倒了後面一排骷髏兵。它的頭一甩，第二隻縫合怪的腿被撞斷，身體歪倒，被後面的野豬蹄子踩碎。它的身體像一輛失控的火車頭，從縫合怪堆裡碾過去，獠牙挑飛擋路的東西，蹄子踩碎倒地的屍體，沒有任何東西能讓它停下來。骷髏兵被撞散架，食屍鬼被踩成肉餅，地穴蜘蛛的腿被折斷，縫合怪的肚子被獠牙劃開，裡面的東西流了一地。
兩百步。它只用了不到二十秒就拱穿了縫合怪的防線，在屠宰場的核心建築前面停了下來。它轉過身，渾身是血，獠牙上掛著碎肉，喘著粗氣，但沒有倒。
“推進！”阿布布的長弓指向趙鐵柱衝出來的那條血路。
野豬步兵們衝了進去，盾牌並排，擋住了從兩側湧來的亡靈。邪血射手跟在他們身後，箭矢不停地射，壓制著試圖合圍的幽魂和食屍鬼。十字軍壓住陣腳，聖光戰錘砸碎了試圖從後面包抄的地穴蜘蛛。隊伍像一把尖刀，插進了趙鐵柱用身體犁出來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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