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領們魚貫而出，鎧甲碰撞的聲音在走廊中漸漸遠去。議事大廳裡的人數在快速減少，長凳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向高臺方向微微欠身，然後轉身走向門外。有人還在低聲討論著行軍路線的細節，有人拍了拍同伴的肩膀，有人沉默地擦拭著自己的劍刃。
最後一批人也離開了。大廳的門在身後關閉，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將那陣遠去的腳步聲隔絕在外。
高臺上只剩下葉天和法瑞克。火光在他們之間跳動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面和牆壁上。
法瑞克沒有離開高臺，只是在葉天身邊站定，目光落在那些空蕩蕩的長凳上。他看了幾秒，像是要把這個畫面刻進記憶裡，然後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該說的都說了，我做好準備就行。”
葉天沒有回答。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牆上的地圖上，斯坦索姆的紅色標記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過了幾秒，他轉過身來，將視線投向大廳門口的方向。
那裡，三個身影正在走廊的陰影中等待。
鋼澤靠在門框上，灰色的斗篷半掩著身體，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尖尖的鼻尖和兩根細長的鬍鬚，他手裡把玩著一枚銀幣，硬幣在指縫間翻轉，像一個永遠不會停下來的小齒輪。他旁邊站著斯文，巨大的雙手劍靠在牆上，劍柄與他肩膀齊平，流浪劍客的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閉著眼，像是在養神。
馬西站在兩人中間，雙手背在身後，微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尖上。她的辮子在火光中微微晃動，那根深褐色的髮帶綁得一絲不苟，像她整個人給人的感覺一樣安靜利落。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目光越過法瑞克，落在葉天身上，然後飛快地移開了。
“進來吧。”葉天朝他們招了招手。
鋼澤第一個走進來，銀幣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然後被他穩穩地收進腰包裡。他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像是踩在棉花上走路。斯文跟在他身後，步伐沉穩，巨劍在背上隨著步伐微微晃動，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馬西走在最後，進門時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迅速掃過葉天的左手腕，然後才跟上。
大廳裡只剩下六個人，空曠了許多，說話的聲音都比剛才清晰了一些。
葉天從高臺上走下來，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指著對面的幾張椅子：“坐。”
三人各自坐下。鋼澤窩在椅子裡，幾乎整個人陷進了椅背的陰影中；斯文坐得筆直，雙手擱在膝蓋上，巨劍靠在椅側；馬西坐在兩人中間，微微偏著身子，像是在迴避什麼。
葉天沒有繞彎子：“法瑞克剛才在會議上已經說過了，主力三天後出發進攻斯坦索姆。但在那之前，有一件事需要你們先走一步。”
鋼澤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達拉然？”
葉天點了點頭：“你們三個作為先頭部隊，先去達拉然外圍偵察，熟悉那邊的地形和防禦部署。等主力這邊處理完斯坦索姆的事情，我會趕過去和你們匯合。”
鋼澤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達拉然不是普通城市，外來的法師進入都要經過審查，我們幾個的面孔在這片區域可沒什麼掩護。”
“所以你們不是以‘英雄’的身份去。”葉天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遞了過去，“這是以傭兵公會名義開具的通行憑證。你們的公開身份是一支小型傭兵隊，接受了一份調查任務——魔法傀儡的殘骸回收。”
鋼澤接過羊皮紙，展開掃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達拉然近郊確實有廢棄的魔法工坊，偶爾會有冒險者去碰運氣。這個身份挑得不錯。”
“你們三個人加上我撥給你們的輔助人員——三隻鷹身女妖和五個農民。”葉天繼續說，“鷹身女妖負責空中偵察和通訊，農民負責紮營和後勤，必要時可以切換為戰鬥民兵姿態。你們的核心任務是偵查達拉然外圍的巡邏路線和防禦漏洞，不要深入，不要暴露。等我和你們匯合後，再做下一步打算。”
斯文點了點頭：“三天時間夠不夠？”
“不夠。”葉天回答得很乾脆，“主力打斯坦索姆需要時間，拿下之後還要整頓。你們在達拉然外圍的偵察至少要持續十五天左右。這十五天裡，你們只需要看，不需要動手。”
鋼澤將羊皮紙卷好，收進懷裡：“十五天，我看夠了。”
葉天看了他一眼，目光隨即落在馬西身上。女孩一直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她的目光落在葉天的左手腕上，那裡掛著一串銅鈴，在火光中微微晃動，卻始終沒有發出聲音。葉天的目光也順著她的視線落在了手腕上，他那隻戴著鈴鐺的手自然垂在膝側，像是什麼也沒有注意到，只是手指微微向內收了一下。
“馬西。”葉天叫了一聲。
馬西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他。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地交匯，她的眼神像是一隻受驚的鹿，又像是一潭安靜的湖水，含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躲避什麼。
“路上注意安全。”葉天說。
馬西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吹一聲口哨，但又忍住了。她低下頭，手指不再絞衣角，而是輕輕地撫過自己腰間那根同樣掛著鈴鐺的皮繩——顏色相似，編法相同，只是繩結處多了一道磨損的痕跡，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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