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根下的屍體越堆越高，已經漫過了牆垛底部，像一層灰白色的臺階，一步一步地朝牆頂攀升。後排的殭屍踩著前排的屍體往上走，步伐依然平穩，帶著一種不計代價的節奏。它們在牆面上留下深深的爪痕，指甲在磚縫間刮擦的聲響密集而持續，像有人在用鈍刀反覆刮同一塊石頭。
趙鐵柱從牆垛邊探出身去，長劍貼著牆根掃了一下，劈落了最上面兩隻正在攀爬的殭屍。它們墜下去時帶落了幾塊碎磚，砸在下面的屍堆上，揚起一片灰白的塵土，又被火光迅速吞噬。
“油潑完了。”他收回斧頭，朝葉天那邊側過頭，“潑了四桶，牆根那一圈都浸透了，夠燒一陣。”
葉天的目光落在牆根處那層浸透了油液的屍體上，黑色的油在火光中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滲透在每一處屍體的紋理之間。他開口時聲音不高，語速也沒有加快：“燒。”
趙鐵柱從牆垛上摸出一根火把，在城牆上的火盆裡蘸了一下，火把猛地燃起來，焰尖被風吹得向一側傾斜。他沒有猶豫，也沒有喊號子，直接把火把扔了下去。
火把在半空中翻轉了兩圈，落在牆根處的屍體上。火焰先是在油麵上舔了一下，躥起一小撮暗紅色的火苗，然後沿著油液的紋路迅速蔓延開來，像有人在地面上鋪了一層會流動的光。
牆根下的屍體在幾秒內開始燃燒，火焰沿著牆根蔓延開來，橘紅色的光芒沿著牆根迅速鋪展，將圍牆下那片區域照得通亮。火舌舔過屍體，將灰白色的皮膚燒成焦黑，將乾枯的肢體燒成扭曲的形狀。空氣中瀰漫著油脂和焦肉的混合氣味，被夜風裹挾著升上高空，又在營地的邊緣緩慢沉降。
那些正在攀爬的殭屍被火焰吞沒時沒有發出聲音。它們的身體在火中燒焦，手指依然摳在磚縫裡，直到骨骼燒斷才鬆開手，墜入火堆中。後面湧來的殭屍踩進火裡時先是一頓，腳掌被燒焦，身體失去平衡，歪歪斜斜地栽倒，砸在火堆中，燒了起來。
火焰形成了一道低矮的火牆，沿著牆根綿延近百米。火光將營地外幾十米的範圍都照得明亮，那些原本藏在黑暗中的灰黑色輪廓在火光中短暫地顯現出來——密密麻麻的殭屍群，排列在火焰之外，沒有後退，也沒有前進，像在等待著什麼。
“這就是召墓者的打法。”葉天的聲音從城牆上傳下來，不高，但足夠讓身旁的人聽清，“先用小殭屍堆牆，試探弓箭手的射程和數量。石像鬼試探飛行單位的反應速度。前鋒的損耗無足輕重，它真正要看的，是我們有多少人能站住防線。”
阿布布的弓弦鬆開了，箭矢從城牆上飛出，沒入火牆之外的黑暗中。沒有聽到命中目標的聲響。
“它在測我們的極限。”阿布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弓弦，目光在遠處那片黑暗中停了一瞬，“那就讓它測。”
卡洛斯站在城牆內側的街道上，看著牆根下那道燃燒的火牆，火光在他的臉上明滅，將他的輪廓映得忽深忽淺。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悶了很久的悶氣：“它測完沒有？”
“它在等火滅。”葉天沒有回頭，“火滅了，它會繼續派下一批。一直派到天亮，或者一直派到我們露出破綻。”
城牆上計程車兵們趁著火牆燃燒的間隙在重新調整站位。射手在清點箭矢，步兵在檢查長矛和刀刃的磨損，負責運輸計程車兵正在把備用的箭矢從倉庫裡搬上城牆。火光照著他們的動作，讓每一個姿勢都顯得更清晰一些。
遠處加里瑟斯方向的火光依然在燃燒，沒有熄滅的跡象，火光邊緣的煙柱很低，貼著地面，像一條緩慢向東南移動的黑色細線。阿瑪尼拄著短杖站在城牆下方，目光落在那道煙柱的方向，杖頭上的刻痕在火把的餘光下微微收窄，像在確認某個已經得到的結論。
“加里瑟斯的營地沒有被攻破。”他開口了，語調平穩，“煙柱的走向表明火源在一處，沒有蔓延到其他方位。他在還手，只是暫時沒有脫身。”
趙鐵柱把戰斧擱在牆垛上，探頭往牆根下看了一眼，火還在燒，但沒有剛才那麼旺了。他回頭朝城牆下看了一眼杜蕾斯的方向，像是估量她和她的法師部隊還能覆蓋的距離和位置，又看了一眼火牆外側那片持續湧動的陰影。他開口時語氣帶著一種正在往下數的節奏感：“火小了。第二波快來了。地面上計程車兵和牆壁後的法師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等，該動的已經動了。”
城牆上計程車兵們陸續收回了弓，箭矢搭在弦上，但沒有拉開。沒有人多說什麼，只是各自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目光重新落向那片正在被黑暗吞回的地平線，像是已經準備好了迎接下一波潮水。火牆的餘燼還在燃燒，但已經在緩慢下沉，將更遠處的黑暗重新露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