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再回到林文松家的小院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從那些引發風波的蘋果，聚焦到了果果的小手心上。
只見那白嫩嫩的掌心裡，躺著十幾顆顆粒飽滿、形態各異的種子，在夕陽下散發著健康潤澤的光暈，一股淡淡的、屬於植物的清新氣息瀰漫開來。
大人們都是土裡刨食的老把式，對種子的敏感是刻在骨子裡的。短暫的驚愕過後，也顧不得細究這些種子從何而來了，立刻圍了上來，小心翼翼地接過種子，如同捧著稀世珍寶般仔細端詳辨認起來。
“這……這是大豆？”林文松捏起一顆滾圓金黃的豆子，語氣充滿了不確定，“可這也太飽滿了吧？跟小金豆似的，咱從來沒種出過成色這麼好的豆種！”
“像是白菜籽！”二姑奶奶眼神好，捻起一些細小的黑籽，“哎喲，這可是好東西！逃荒前在老家常種，燉湯炒菜都香！落戶這兒以後氣候不對，就再沒見過了，真想那一口啊！”
跑慣了碼頭的李貨郎眼界最廣，指著幾顆長條形的種子道：“這我認得！這是胡瓜（黃瓜）的種子！在州府的大集市上見過，說是從西域那邊傳來的稀罕物，生吃脆甜，炒著吃也清爽！”
“這是蘿蔔籽，錯不了！看這飽滿勁兒，肯定能長出脆生生、水靈靈的大白蘿蔔！”林文柏也肯定了一種。
大人們你一言我一語，興奮地討論著，臉上洋溢著發現寶藏般的喜悅。好幾顆種子卻無人認識，形狀奇特，見所未見。
“果果，”林文柏蹲下身，儘量溫和地問，“告訴二伯，這些種子是哪裡來的？這些不認識的是什麼種子呀？”
果果眨巴著大眼睛，努力回想亮亮姐姐的話，可惜那些標註的名稱她一個也不認識，只記得最關鍵的資訊。她用小手指著種子，奶聲奶氣地重複：“姐姐給的……吃……菜菜……好吃……”
姐姐？哪個姐姐？大人們面面相覷，也沒細究，只當是小孩子話說不清楚。
“認不出來就別費勁猜了！”老族長林守業一錘定音，語氣裡帶著歷經磨難後對食物最原始的渴望，“管它是什麼，既然是能吃的菜，種出來就知道了！都是好東西！”
一句話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熱火。是啊，對於經歷過逃荒、深知飢餓滋味的人來說，還有什麼比珍貴的、未知的種子更讓人興奮呢？
接下來就是討論種在哪裡。果果家院子小，自留菜地有限。老族長林守業毫不猶豫：“種到文柏家後院去！那邊地方大，離溪水也近。我親自盯著，絕不能有閃失！”在他心裡，那紅蘋果是錦上添花的“福果”，而這些能填飽肚子、豐富餐桌的蔬菜種子，才是真正的“根本”！
大人們沉浸在規劃菜地的興奮中，孩子們卻有些失落。平日裡最皮實的林懷遠唉聲嘆氣：“唉，要是果果妹妹能再出生一遍就好了，說不定就能再帶來一棵平果樹種子，種在咱家院子裡，那我天天都能看到……”
話沒說完，後腦勺就捱了父親林文柏不輕不重的一下。 “做什麼白日夢呢！這樣的神樹有一棵就是天大的造化了！還想讓你嬸嬸再受一次生孩子的苦？我看你是皮癢癢了！”林文柏笑罵道。“再說了，這樣的神樹，我也想要，那輪得到你小子！”眾人也被這父子倆的插科打諢逗得哈哈大笑。
只有小果果，仰著小臉，努力理解著大人們的話。她只聽懂了二伯伯說“也想要果樹”。
她歪著頭想了想，忽然伸出小手，拉住林文柏粗糙的大手指，奶聲奶氣地說：“二伯伯，您要果樹？” 林文柏只當是孩子話，笑著逗她：“是啊，二伯也喜歡果果帶來的果樹呢。”
誰知果果卻認真起來，用力拉著林文柏往那棵高大的蘋果樹下走。眾人好奇地看著，不知這小囡囡要做什麼。
走到樹下，果果松開手，用小手指著樹根旁一處地方，仰臉對林文柏說：“果樹寶寶！給二伯！”
林文柏順著她指的方向定睛一看，呼吸猛地一窒！ 只見在高大蘋果樹的廕庇下，緊貼著樹幹根部，不知何時，竟然悄無聲息地鑽出了一株嫩綠的新苗！
那幼苗只有果果的小腿高，葉片嬌嫩，形態卻與旁邊這棵大樹初生時一模一樣！ 林文柏對這片土地、這棵果樹傾注了太多關注，絕不會認錯！
“這……這是……”他聲音發顫，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旁邊的林文松也湊過來一看，頓時也驚呆了：“天！這啥時候長出來的？下午摘果子時絕對沒有！”
他們的異常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嘩啦一下圍了過來，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株突然冒出來的小樹苗。
院子裡鴉雀無聲，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果果……你……你說……把這……果樹寶寶……給二伯？”林文柏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聲音飄忽得厲害。
果果用力地點著小腦袋，臉上是“快誇我”的認真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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