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融融,林家的院子裡一派寧靜和樂的景象。二姑奶奶林守英、鄭秀娘和張青櫻坐在一處,邊做著針線活邊閒話家常。
林芝蘭和林秀茹兩個小姑娘受了王冬雪的激勵,也正有模有樣地跟著嬸嬸學習繡花。小果果則像個快樂的蝴蝶,在眾人身邊跑來跑去,這裡摸摸彩線,那裡看看繡樣,自得其樂。
家裡的男娃娃們都被劉大山帶出去拉練了,小傢伙們如今立志要向林懷安、林毅看齊,夢想著早日能跟著父輩出去見世面,得一把那樣神氣的小匕首,故而練功的熱情空前高漲。
正說笑間,院外傳來一聲爽朗又親切的呼喚:“英子!在家不?我給你帶好東西來了!”
話音未落,只見一位打扮素雅卻十分得體的婦人,抱著一個沉甸甸的陶罐,領著一位十五六歲、眉眼清秀的姑娘笑吟吟地走了進來。
“玉瑩!快進來!喲,卉生也來了,快進來坐!”二姑奶奶一見來人,頓時喜上眉梢,連忙放下針線起身相迎。
這位名喚“玉瑩”的婦人,姓“上官”,在平華村可是個特殊的存在。她那文雅的名字就昭示著不凡的來歷。
她並非生於斯長於斯,而是幼時隨家人逃難,不幸遭遇山匪,父母皆亡,成了孤女。萬幸的是,她被當時同樣在逃難路上的陳大義夫婦發現並收養,帶回了平華村。
陳大義夫婦心善,見她已記事,知曉自家姓名,便保留了“上官”這個姓氏,只盼為這苦命的孩子留個根念。
林守英比上官玉瑩大兩歲,她們隨家人從不同的地方逃難來到平華村,因為兩人年紀相當,小時候就玩在一起,是感情深厚的手帕交,用今天的詞來說就是“閨蜜”,而且感情特別好的那種。
陳家待玉瑩,視如己出,甚至比對親生兒子陳大柱還要多幾分憐惜。陳大柱這個“哥哥”,更是從小就把保護玉瑩當作天經地義的事,誰敢笑她是“童養媳”,他必揮著拳頭衝上去。在這毫無保留的愛與呵護中,玉瑩雖然帶著喪親之痛,卻也健康平安地長大了。
歲月的苦難未曾磨滅她的善良,反而讓她格外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她與陳大柱青梅竹馬,情意日篤,最終順理成章結為連理,成了村裡一段“佳偶天成”的佳話,恩愛至今。
正因林守英與上官玉瑩之間深厚的情誼,當年張青櫻懷著果果臨近分娩,林文松情急之下跑去喊的,正是這位信得過、靠得住的“上官嬸子”。
後來果果出生手握異種的奇事,也是上官玉瑩作為最親近的友人之一,幫著林家巧妙遮掩,將那“神異”悄然轉化為村民們口耳相傳的“福氣”。她是果果來到這個世界的見證者之一,也是林家秘密的守護者。
老姐妹相見,自是分外親熱。二姑奶奶打趣道:“這是抱的啥寶貝?該不是把你家柱子哥私藏的好酒給偷出來了吧?”
上官玉瑩笑得見牙不見眼,帶著幾分難得的嬌憨:“可比酒金貴多了!來,都來瞧瞧,聞聞!”她小心翼翼地將陶罐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眾人好奇地圍攏過來。罐口一開,一股極其醇厚、鹹香誘人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勾得人忍不住深深吸氣。
“哎呦!這醬油的成色和香氣……可是頂尖的好貨!玉瑩嬸子,你這是把家底掏空去鎮上買的?”鄭秀娘驚歎道。
“香!香!好吃的!”小果果擠到最前面,小鼻子用力嗅了嗅,給出了她作為“小廚神”的權威鑑定。
上官玉瑩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得意道:“連咱小廚神都說好,那準沒錯!不賣關子了,這是我家柱子哥用你們去年送來的那袋‘金豆’試做的醬油!他當時一看那豆子就說是絕頂的好料,立馬決定開一缸試試。這不,昨天剛啟封,我今天就緊著給你們送一罐來嚐嚐鮮!”
跟來的小女兒陳卉生也是個活潑性子,在一旁笑著補充:“嗯,昨晚我們家吃飯,都用這醬油拌飯,碗底都刮乾淨了!我爺爺要是還在,指定笑得最大聲!”
小姑娘一句話,勾起了上官玉瑩更多的回憶,她笑著摸摸女兒的頭,說:“是啊,我爹他老人家一輩子就琢磨這醬缸裡的學問。給孫輩起名都離不開這個。大孫子叫‘麥生’,二孫子叫‘菽生’,”
提及已故的公公婆婆(她始終敬稱爹孃),上官玉瑩眼眶微微泛紅,語氣充滿了深深的懷念與感恩,“菽生原本跟柱子哥姓陳,叫陳菽生。可爹孃和柱子哥堅持,讓他延續我的姓氏,說要為上官家把香火續上,叫‘上官菽生’。‘菽’就是豆子,‘麥’和‘菽’合一塊,就是咱家醬油的根本。爹說,這樣,手藝和根脈就都傳下去了。”
她拉過小女兒的手,語氣愈發溫柔:“等到這丫頭出生時,爹說,姑娘家不一樣,日子以後得像花兒一樣,得好好的,所以就給她起名叫‘卉生’。我爹看著粗拉,心裡頭裝著最實在的念想。”
這番話說得眾人感慨不已。林守英嘆道:“大義叔是真正通透的明白人,仁義,心裡有大道!”鄭秀娘和張青櫻等人也連連點頭,對陳大義老人的遠見和厚道欽佩不已。
正說著,老族長林守業和李貨郎也巡村回來了,聞聲過來:“啥好東西啊,這麼香?”
“林大哥,李大哥,你們回來的正好!快來看看,這是柱子哥用咱村的豆子釀的醬油!”上官玉瑩忙招呼道。
兩位老人湊近一看一聞,臉上頓時露出驚異之色。那醬油色澤紅褐透亮,香氣濃郁醇正,絕非市面尋常貨色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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