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前一日鎮上的“虛驚一場”與滿載而歸,平華村的決策層更加堅定了要加速發展“後備菜園”的決心。
翌日一早,里正林文柏和賬房李文石便聚在一起,收拾著準備帶去平安村的富餘菜種和些許家常禮,計劃著今日便去與黃家父子敲定合作細節,順便探望姐姐林文柳。
二人正忙碌間,忽聞院門外傳來一個帶著幾分猶豫的老者聲音:“大妞?大妞在家不?”
林文柏一怔,這聲音他熟悉,正是他那位十幾年間只在大兒子懷安出生時登門送過一次糧的岳父——鄭老漢!他心中訝異,連忙快步迎出。在裡屋忙活的鄭秀娘也聽見了父親的聲音,同樣吃驚不小,跟著走了出來。連在後院侍弄菜園的林守業也聞聲回到了前院。
林文柏開啟院門,只見岳父鄭老漢站在最前,臉上全然不見了往日那副得意嘚瑟的岳父架子,反倒滿是忐忑、不安,甚至帶著幾分心虛,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般拘謹。
他身後跟著老實巴交的鄭家大弟,以及一位腰板挺直、面容嚴肅、自帶幾分官威的中年男子——平正村的秦里正。林文柏每年去縣裡開會都能見到這位,是個有些傲氣但能力不俗的同行。
“姐夫。”鄭大弟見父親囁嚅著不敢開口,忙主動打招呼。
“岳父,大弟,你們來了,快請進!秦里正,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快請進!”林文柏壓下心中疑惑,禮數週全地將三人讓進院子。
“爹,大弟,你們咋突然來了?”鄭秀娘仍是難以置信。
“秦里正,這是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林守業也認得此人,雖覺其有些傲氣,但知他是個為民做事的好官,便也客氣招呼。
“大妞,我……”鄭老漢見到女兒,那份愧疚更濃,話到嘴邊卻不知如何說起。
“姐,”耿直的鄭大弟毫不客氣地揭了老爹的底,“爹在村裡瞎嘚瑟,說平華村的菜好吃得上了天,都賣到鎮上大酒樓了!還誇你帶回去的豆腐、臘腸是神仙美味,十里八鄉獨一份!這不……”他朝秦里正的方向努了努嘴。
“我……我哪是瞎嘚瑟?這難道不是實話?你姐帶回來的菜,你沒吃?你沒誇?”鄭老漢被兒子當面揭短,老臉掛不住,梗著脖子反駁,底氣卻不足。
“林老族長,林里正,”秦里正清了清嗓子,架子端得十足,話卻說得漂亮,“今日恰逢鄭老爹前來探望閨女,秦某順路送他一程。既然到了貴寶地,若不登門拜訪,實在失禮。聽聞貴村近來運勢亨通,從胡商處購得良種,不知能否讓秦某一開眼界?”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彷彿真是順道而來。
“啥順路啊?不是您讓我爹帶路來的嗎?”鄭大弟這個愣頭青,再次一語道破天機。
“咳……林叔,”秦里正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連忙改了口,拉近關係,“咱們兩村向來交好,秀娘又是我們村數一數二的好閨女,嫁到貴村,這就是緣分啊!”
這幾句對話下來,林家人心裡已然明瞭七八分。定是鄭老漢在村裡忍不住炫耀女兒女婿日子紅火,誇讚那些稀罕吃食,引起了秦里正的注意。
加之可能從別處(比如那位說媒未成的“金鳳凰”家在鎮上做賬房的兒子)聽聞了平華村與鎮上來往密切的訊息,這位一向以平正村安穩富足為傲的里正坐不住了,便“慫恿”或半強制地讓老實巴交的鄭老漢帶路,前來一探虛實。
鄭老漢既怕得罪里正,又覺給女兒女婿添了麻煩,故而如此忐忑。
心念電轉間,林家人已熱情地招呼三人坐下,端上熱茶,擺出會仙樓送的精巧點心。林守業親自給親家倒茶,話語裡滿是真誠:“親家,你難得來一趟,今兒中午說什麼也得留下吃飯!我們這兒又新收了不少鮮菜,你正好嚐嚐鮮,咱老哥倆好好喝一杯!”
鄭秀娘也柔聲道:“爹,大弟,家裡都好吧?娘身子骨還硬朗?她咋沒一起來?”
“別提了,”鄭大弟介面,“娘生爹的氣呢,說他整日瞎顯擺,嫌丟人,不肯一起來。”
鄭秀娘想起爹孃平日鬥嘴的情景,不由莞爾:“多大點事兒。爹,大弟,你們坐著,我去張羅午飯。我現在做的豆醬,連二姑都誇出師了,你們定要嚐嚐!”
見親家和女兒態度如常,毫無怪罪之意,鄭老漢這才漸漸放鬆下來,恢復了點往日的神氣:“懷安他們幾個小子呢?跑哪兒野去了?”
“他們呀,幹大事去了!一會兒就回。”見到孃家人,鄭秀娘語氣也輕快了許多。
這邊安撫好了鄭家父子,林文柏和李文石便陪著秦里正說話。秦里正見遮掩不住,索性坦誠相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