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巧節七月初七的午後,靈樹的暗香在平華村上空浮動。好幾戶人家都失了平素午憩的寧靜,因著孩子們帶回的一份特殊,院落裡瀰漫著比往常更溫馨熱烈的氣氛。
林七叔公家最先熱鬧起來。林豐盈、林豐鈴、林豐彩三姐妹剛邁進家門,小弟小魚兒就嘟著嘴衝過來,滿臉不高興:姐姐們去果果家玩,都不帶我去!
今日是乞巧節,是女孩子們的節日呀。大姐豐盈笑著摸摸他的頭,將油紙包展開,甜香瞬間四溢,看,這是我們特意給你做的小魚巧果,喜不喜歡?
小魚兒的眼睛立刻亮了,那點不快煙消雲散。他拿起魚形巧果左看右看,愛不釋手,又湊近嗅了嗅——油香裡透著甜意,定是美味!謝謝姐姐!我要拿去給寶生瞧,他準沒見過!徵得家人同意後,他便旋風般衝出門,找好友王寶生分享去了。
三姐妹將巧果分給家人品嚐,贏得滿堂稱讚。連身懷六甲的小四嬸陳卉生也笑道:你們這巧果做得真巧,模樣俊,滋味更好!連我都忍不住貪嘴了。
小四嬸只能嘗一小塊哦!豐鈴像個小夫子般叮囑,等弟弟妹妹出生,我們再做給您吃!接著便將製作過程說得頭頭是道。
林七叔公始終笑眯眯聽著,見重孫女們臉蛋紅撲撲、眼睛亮晶晶,樂呵呵對滿堂兒孫道:好!張夫子是個有本事的。你們既喜歡,就安心跟著好生學!只要肯學,家裡如今光景好了,定讓你們多讀幾年,多長些本事!
趙四爺家人口不及林家多,卻同樣洋溢著和樂氣氛。趙紫蘇、趙白芷姐妹細聲向祖父描述在果果院裡辨認出的幾種香草及其藥性。
趙四爺聽得雙眼放光,拍腿讚道:好!能學以致用,正是讀書第一等的用處!這比死記硬背強多了!
祖父,這是我們做的蒲公英巧果,您看像不像?您嚐嚐,可好吃了!
像!可見平日觀察用心!好!他品著孫女親手製作、綴著白芝麻的巧果,只覺滿口甜香,心裡更是妥帖,轉頭對即將入學的孫子趙景天、趙決明正色道:瞧見沒有?你們姐姐妹妹就是榜樣!後日入學考校,都打起精神來,好生讀書!
上官玉瑩與陳大柱家的歡笑聲隔牆可聞。這對林家老鄰居,深知果果家飲食之妙。
見陳紅蓮和上官青蓮兩個孫女不僅帶回不遜林家的巧果,還能將製作流程說得條理分明,上官玉瑩喜得摟住孫女:哎喲,咱家小囡囡也要成小廚神了!瞧瞧這巧果,紅的綠的,怎麼還有顏色?
奶奶,這是果果想出來的。上官青蓮搶著說,她說我和姐姐名字裡有顏色,做的巧果也能有顏色!
對,我做的紅色是胡蘿蔔汁染的,青蓮的綠色是菠菜汁。陳紅蓮向家人解釋,把菜汁揉進麵糰裡,做出來的巧果就這般好看了!
原來是果果的點子?難怪與眾不同!這樣的巧果,別處可沒有!咱家紅蓮青蓮又學新本事了!紅蓮母親陳大嫂咬了口橙紅色的花朵巧果,嗯!真好吃!甜而不膩,還帶著胡蘿蔔清香!
這綠色的倒沒有菠菜的菜味兒,油香和桂花香特別突出,又好看又好吃!真棒!青蓮母親也連聲稱讚。
好孩子們,好生跟著張夫子學。爺爺陳大柱吃著孫女們的巧果,勉勵道,將來沒準能把咱家的醬油也做出新花樣,讓陳氏醬油走得更遠!
黃豆爺爺家的小院裡,黃豆花一進門就直奔祖父,從小籃裡取出一塊巧果獻寶:爺爺您看!這是我做的蝴蝶巧果,姐姐們都誇我做得俊!嬸嬸也誇了!
老爺子接過來端詳,果然栩栩如生!他嚼著酥脆香甜的果子,笑得見牙不見眼,連聲誇好。
陳大嫂接過女兒遞來的巧果,滿眼慈愛:傻丫頭,往後要叫,不能再叫了。
新婚的黃豆莢與王小花品嚐著小侄女的巧果,見她這般快樂能幹,相視一笑,心中不約而同地想:將來若有女兒,定也要送去村學,讓她也這般快樂明理。
每晚來黃家吃晚飯、正與黃豆花兄長黃豆包一同準備入學考的成大志,吃著這前所未見的巧果,聽黃豆花描述女子班做巧果的趣事,對後日的考校在忐忑之餘,更添了十分嚮往。
然而,今夜最引人深思的漣漪,卻漾在了丁老四家。
五歲的丁芙提著一小籃巧果回來,這個平素內向的小女娃,臉上竟煥發著罕見的明亮光彩。
她小聲卻清晰地對家人說:我和果果、豆花一起做的,夫子誇我做得好看。這是小兔子、小剪刀、小花朵,這是月亮,這是太陽!
一向力大寡言的何秋雲,此刻眼神柔軟得能滴出水來,她輕撫女兒的髮絲,笨拙卻真摯地誇道:芙兒,很棒。
丁老四更是欣喜若狂,一把將女兒高舉過頭頂轉圈,渾厚笑聲驚得簷下燕子探出頭來。兩歲的小女兒丁蓉啃著姐姐做的巧果,奶聲奶氣喊:姐姐,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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