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鎮上回來的那股複雜心緒,在林守成一家沉悶的飯桌上盤旋了幾日,就被另一種更具體、更撓心的癢取代——那蓮花酥、蓮花糕,到底是個什麼神仙滋味?
自打村學開了“蘭心飯堂”,准許學子們按月交錢訂早午飯,村中大半學子人家都報了名。
一則省了家中婦人晌午匆忙做飯的功夫,二則那飯堂的飯菜,實在叫人眼饞。
七彩炒飯、醬爆肉片、糖醋小排、醬油溏心蛋、松仁玉米……這些名目,時常從放學歸家的孩子們嘴裡蹦出來,帶著油汪汪的香氣和滿足的嘆息。
村裡人如今手頭寬裕,幾個銅板的飯錢,換來孩子一頓紮實可口的熱飯,還能帶些新奇點心回來分嘗,都覺得划算得很。
林守成家,還有林文桂家,是少有的例外。
林守成和王氏倒不是心疼錢。他們對兩個寶貝孫子林胖墩、林小胖,那是要星星不給月亮的主兒。
他們固執地認為,大鍋飯能有什麼好滋味?定是糊弄孩子的,油水不足,火候不到,哪有自家小灶上精心烹調的香?兩個孫子在家裡,哪頓不是緊著肉蛋先吃?
林文桂則是另一番算計。她對自己打扮、零嘴兒是從不吝嗇的,但花在旁處,便得精打細算。
她覺得家裡日日有葷菜,米飯管飽,何必多花一筆冤枉錢去吃飯堂?心底裡,她也不信那許多人操持的大鍋灶,能做出什麼精細味道。
大人們算盤打得響,卻苦了三個小的。
林胖墩、林小胖、丁旺三人,正是貪吃長身體的年紀。
學堂裡同窗們每日午間或傍晚,聚在一處嘰嘰喳喳,比較著今日飯堂又出了什麼新菜式,哪道菜汁拌飯最香,哪個點心模樣最巧……
三個小傢伙只能豎著耳朵聽,口水往肚裡咽,心裡貓抓似的癢。
回家桌上飯菜雖也不差,可比起同窗們描述的那般活色生香,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為了那一口好滋味,“厭學三人組”破天荒地開始“發憤圖強”。
林胖墩咬著筆桿,歪歪扭扭地描完了大字;林小胖皺著小臉,磕磕絆絆背出了一篇短詩;丁旺則撓著頭,勉強算對了幾道算術。這已是他們入學以來最輝煌的戰績。
不僅如此,三人還格外“殷勤”起來——下課主動幫夫子搬教具,搶著擦拭學堂的桌凳,甚至幫同窗值日打掃。那勤快勁兒,讓歐陽華都忍不住側目。
如此折騰了半月多,三人竟真的湊齊了十二張“慧心貼”。據學堂規矩,這能去蘭心飯堂兌換兩份正經的午飯。
兌換那日,恰是蘭心飯堂循著“通衢宴飲”的選單,特意為學子們復刻的品鑑餐。
三個小傢伙緊緊攥著來之不易的紙貼,挺著小胸脯,在飯堂視窗前排得筆直。
當值的正是江依心和楊春草,見是這三個平日調皮出名的孩子,居然真憑本事換了餐食,眼中都帶了笑意,手下更是給得足量。
“喏,兩份‘宴席餐’。”江依心將兩個沉甸甸的食盒遞出來,“一份是梅子小排、金沙松仁玉米、蓮藕菌菇湯,配四個小點心。另一份也一樣,點心是蓮花酥和蓮花糕。拿穩了。”
食盒蓋子未嚴,香氣已飄散出來。酸甜的果香混著肉香,玉米與鹹蛋黃的油潤氣息,還有菌湯的鮮醇……三個孩子深吸一口氣,眼睛瞪得溜圓,口水幾乎要決堤。
他們沒有像往常一樣爭搶,而是極有默契地商量好了:丁旺帶一份回自己家,林胖墩和林小胖帶另一份回祖父家。
這樣,兩家大人都能嚐到,知道蘭心飯堂的飯菜有多好,下個月說不定就肯給他們訂飯了!
抱著這般“偉大”的使命,三人像捧著御賜珍寶般,小心翼翼地護著食盒,兵分兩路,各自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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