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充滿了溫度——灶火的暖、陽光的暖,還有人與人之間那種不言而喻的、妥帖的暖。
她喜歡這裡。這裡的水土養人,這裡的吃食養胃,這裡的人……養心。
高強、夏河、喬興、包老二幾個,得空也常跟著馬奎來看望。
他們不善言辭,來了便悶頭幹活,幫古大爺劈好夠燒幾天的柴,把三婆婆家水缸挑得滿滿當當,或者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聽老人們絮叨。
古大爺會拍拍他們結實的肩膀,說一句:“好後生,有把子力氣。”
幾人都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冷硬的眉眼在灶火映照下,也會柔和幾分。
有一晚,月光明亮,油燈早已熄了,三婆婆和馬老太並排躺在炕上,都還沒有睡意。
黑暗中,三婆婆的聲音輕輕響起,像在講述一個很久遠的故事:
“老妹子,你知道大夥兒為啥都叫我‘三婆婆’不?我家那口子,在家行三。年輕時,村裡人都叫我‘三嫂子’……如今,就成了‘三婆婆’。”
她頓了頓,聲音平穩,帶著歲月沉澱下的重量:
“那年發大水,水來得急。三哥把我推到一塊大石頭上,自己卻被浪捲走了……連句話都沒留下。我就這麼一個人,過了這麼多年。”
馬老太在黑暗中伸出手,摸索著,輕輕握住了三婆婆有些粗糙的手。
“這些年,我常想,要是跟三哥有個孩子,該多好。至少,這世上還有他的血脈陪著我。”
三婆婆的聲音依舊很輕,“可沒有,就是沒有。但我從沒想過糟踐自己這條命。這是三哥拿他的命換給我的,我得替他,好好活著。日子再難,也得好好過。”
“三姐,”馬老太握緊了她的手,聲音有些啞,“你說得對。日子怎樣,都得好好過。”
沉默了片刻,馬老太也開了口,語氣是歷經滄桑後的平靜:
“我家奎子,是個好孩子。就是……命裡帶了坎。我這當孃的,得陪著他。老天爺要是對他不夠好,我就得多疼他一點。”
“你那兩個姑娘呢?”
“都成家了,各有各的難處。姑爺也算厚道,每月來看我一回,帶點吃用。可嫁出去的女兒,終究是別人家的人,我哪能長住?”
馬老太嘆了口氣,“奎子媳婦……也是個好的。奎子沒出事前,她待我,待兩個小姑子,都沒得挑。”
她的聲音更低了些,像在自言自語:
“她走前跟我說,‘娘,奎子要是缺胳膊少腿,我伺候他一輩子。可我……就想要個自己的孩子。’”
屋裡很靜,能聽到窗外極遠處,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我自己也是當孃的,我懂。”馬老太最終只是這樣說,“所以,他們分開了。咱不能耽擱人家。”
“緣分有深有淺,強求不來。”三婆婆拍了拍她的手背。
“是啊,都看得開。我眼睛壞了,心裡反倒更清了。”馬老太說,“隔壁古大哥,也不容易吧?”
“古大哥啊,”三婆婆的聲音裡帶上了憐惜:
“多年前一場時疫,沒了一個不滿兩歲的娃。他媳婦受不了,半年後也跟著去了。就剩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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