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大宅裡，燈還亮著，氣氛卻有些凝重。
連見到外公和小舅特別高興的田家哥倆兒都沒敢說話。
田勝利窩在外公懷裡，田凱旋被小舅抱著，兩個小傢伙安安靜靜的，只是時不時抬頭看看爹脖子上的白布，又看看娘忙前忙後的身影，還有屋裡坐著的這些人。
嶽奕謀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師椅上，神情沉穩，看不出什麼情緒。
葉老爹和葉大樹坐在下首。兩人低著頭，懷裡各抱著一個孩子，像是藉著孩子遮住自己心虛的臉。
田大磊坐在一旁，脖子上包著白布，胳膊上纏著繃帶。傷口已經處理過了，白大夫親自來瞧的，說沒什麼大礙，皮外傷，養幾天就好了。
葉小苗端了茶過來，放在爹和弟弟面前。武嬸也把一盤瓜子點心放在桌上，推到兩人面前。
“爹，先喝口茶。”葉小苗的聲音不大，但穩穩的，“慢慢說，到底是誰跟您說的那些混賬話？”
葉老爹抬起頭，看了看閨女，又看了看田大磊。
眼眶紅了。
“苗丫，爹……爹是聽了……是聽了……”
他說不下去了，聲音哽在喉嚨裡，嘴唇哆嗦著。
葉大樹在旁邊小聲說：“姐，就是那人說的。她說姐夫把你扔到一個山溝溝裡，不管你了，讓你自生自滅……”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還說，姐夫在州府另有人了，不要你了……”
葉小苗愣住了。
田大磊也愣住了。
武嬸快人快語，先開了口：“葉老弟，這怎麼可能呢？俺們出來後，大磊和小苗隔三差五給家裡寄東西、帶信兒，你們不是都收到了嗎？如果大磊真另有人了，不要小苗了，還會做這些事？”
武叔也問：“葉老弟，難道這一年多，你們沒收到東西和信兒？不對啊，你們不還回送了東西和口信兒嗎？”
葉老爹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田勝利——這大外孫，長得虎頭虎腦的，小臉圓嘟嘟的，眼睛亮晶晶的，跟當年被趕回家那個瘦巴巴的小可憐，簡直不像同一個娃。
再看看女兒。
葉小苗站在燈下，神采飛揚，氣色極好，比未出嫁時還好看。臉上那笑容，不是裝出來的，是打心眼兒裡透出來的歡喜。
怎麼看，都不像被冷落、被拋棄的棄婦。
葉老爹嘆了一口氣。
他摸摸大外孫的腦袋，又看看滿屋子等他開口的人，終於說出了所有的事。
“這事兒，還得從頭說起……”
他的聲音沙啞，像老樹皮被風吹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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